2010/4/9

掌心的溫度 12

白色情人節當天晚上,我在網路上隨意瀏覽著春天遊玩景點,大多指出3月15日~4月15日中間是櫻花最漂亮的時期,我想起上次和佐伯君出去時得到的靈感:和大家一起賞花吃便當。



上次就注意到森林公園裡櫻花樹橫列行道兩旁,而公園又是個適合野餐的地方,完全符合賞花的理想地點,就決定那裡吧。

春假即將到來,新學年也要開始,我也要成為二年級的一員。

這一年來,認識了不少人,也交到了一群很棒的朋友。

對佐伯君的印象也從壞轉好,日久見人心是用在這個時候的吧?一開始覺得他是個嘴巴壞又機車的人,其實他本性還不錯,總是在暗處努力,嘴巴壞有時候是在虛張聲勢或掩蓋不好意思,逗他玩也是樂趣之一啊,常常演變成小吵架就是了。

在學校裡沒辦法像私底下那麼說話,我覺得很可惜。說真的他展現本性也絕對會像現在一樣受歡迎。但他完全不這麼認為,就像戴眼鏡明明就很合適一樣。詭異的是,有時候我會因為看得到常人看不到的那一面而感到特別高興。

隔天午餐時間,我向大家提起賞花這件事。

一如往常,最先說好的還是春日:「好啊好啊,櫻花很漂亮呢,我最近也想去看-。」

克利斯君也一臉開心地說道:「日本的櫻花,在來這裡留學前就想看了,一定要去欣賞一次啊。」

其他人也各自表示沒問題,要決定的就剩下時間。

「雛子,妳要約佐伯君一起來嗎?」出乎意料地,密這麼提起。

「佐伯君嗎?」我疑惑地回問,這個名字從密嘴巴中說總有些奇怪呢。

「是呀,最近幾次我們出去時都有佐伯君在呢。」密點頭回答。

「也是啊,妳就叫佐伯那傢伙一起來吧,就說是本大爺以師傅的名義命令他來!」哈利也開口說道。

約佐伯君是不要緊,跟這麼多人在一起就算被發現也很安全。不過會由密提起,哈利聲援這件事倒讓我感到新鮮以及……不可思議。

「好,我去問他看看。」

「那我們先決定好日子,這樣就能先把春假的預定排好。」千代美在春假也很忙呢,我是不是也該預習二年級的課程呢?

我們一致決定在4月1日,開學前一個星期日前往森林公園賞櫻。

結束午休前,我把春日她們叫住。

「啊,女孩子可以留一下嗎?」

她們四個雖然疑惑,還是照辦了。

「吶,那天由我們幾個準備便當怎麼樣?」

「便當……嗎?」千代美張大了眼睛。

「我剛剛也有想到這件事喔!沒想到雛子妳也這麼想啊。」春日很高興地將雙手在胸前握緊。

「這個主意聽起來很不錯呢,那是我們一起準備還是各自準備?」密笑著發問。

這個問題……我倒沒考慮到。

「不如各自準備吧,菜色可以先討論好,到時候才不會重覆到。」龍子姐提出了意見。

這樣也好,我說。我們幾個人同意後,便決定放學後到速食店裡討論。

在這之前,要先確定好人數才好買材料呀。幸好離四月還有兩個禮拜之久,我不必在今天之內問佐伯君,明天去打工時再問就可以了。

當天討論的結果,不知道為什麼變成各自準備自己跟另一個男生的份。

春日是哈利,千代美是冰上君,龍子姐是志波君而密是克利斯君。前面兩個組合我完全能理解,後面那兩組難道是一樣的道理?想起密在情人節和克利斯君說話的場景,我不由得如此想。

那要是佐伯君不來的話,我就只要準備自己想吃的東西耶?

隔天晚上我在打烊後問了佐伯君。

「那個啊,你4月1日有空嗎?」

「妳要幹麻?」他一副警戒的模樣,我不過只是問而已!

「我跟春日他們那天要去森林公園賞花喔,要不要一起來?」

他好像在思考,沒有立刻回答。

為了不讓他思考不去的理由,我連忙又說:「密說要不要邀佐伯君,哈利也說他用師傅的名義命令你去,所以你就來吧。」

「那妳呢?」他唐突地丟出問題。

「我?什麼?」

「妳覺得我去比較好嗎?」

「與其說好,不如說你願意來的話我會很開心啦。」這樣我才可以準備第二份便當,然後多搶一個人的菜,要把這種想法說出來他一定會馬上拒絕。

「……我去。」

這次他很簡潔地接受了邀請,我還以為他跟之前煙火大會時一樣會先損人耶。

該週日,舉行入社來第四次練習賽,也是我以一年級身份最後一次參加比賽。由於三年級學長姐們已經畢業,一年級生也有機會出場。鹽田同學跟我都幸運地獲得這個機會。

不過我是百公尺賽,而鹽田同學是跳遠。

在集訓後,我跟鹽田同學在學校碰到面時也會聊上幾句。

「彼此都要加油喔!」我倆相視一笑,各自走向比賽場地。

踏上起跑線,我便將眼光放在前方那條白線上。

「選手準備-3、2、1!」


每次起跑前,都讓我心跳加速。難以靜下心來時,總會想像自己身在海灘上,被海風吹拂著。

在海邊交換過的約定,到現在還是一個美麗回憶。那個男孩現在不知道還在不在振翅市?會不會也在羽崎學園?我們會不會曾在街上擦肩而過而認不出彼此呢?抱著種種疑惑,我做出起跑預備姿式。

砰!

耳朵邊一響起槍聲,我便撐起身體向前衝出去,將男孩暫時拋到腦後。

名次是-

「海咲同學,恭喜妳囉。」鹽田同學也結束了比賽,走到我旁邊。

「鹽田同學不也是獲勝了嗎?恭喜我們兩個吧!」

「呵呵,說的也是,那就恭喜社團這次拿到了勝利吧。」她把右手伸到半空中,我照做,在空中擊掌後我倆都笑了出來。

社團生活真是充滿了青春呀。

結束練習賽,在回家路上經過車站時我遇見了佐伯君跟老闆。

「老闆,佐伯君,你們一起出來買東西呀?」瞧見他們兩人手上都提著袋子,我合理地推測。

「是呀,店裡缺了很多材料要補齊。」回答我的是老闆。

「爺爺明明就腰痛還要逞強,我就來幫忙了。」

「年紀大身體就不中用了囉。」老闆一臉苦笑地認同了佐伯君。

「腰痛?那我也幫忙拿吧?」

「小姐今天應該也累了,聽瑛說小姐今天是練習賽啊。」

體育系社團每三個月都會舉行練習賽,佐伯君知道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只是沒想到他會跟老闆提起。

「沒關係,我對體力很有自信。」從老闆手上分走一半重量,我跟著這對祖孫一起走回珊瑚礁。

「下次要幫店裡買東西的時候可以也找我喔。」不管是什麼目的,購物都是件很令人開心的事。

「謝謝妳的幫忙,如果時間還夠要不要留下來吃點東西再回去?」

剛運動完消耗了不少能量,尤其珊瑚礁的東西又好吃,順勢接受了老闆的好意。

我熟練地從櫥櫃裡拿出三人份餐具擺在桌上,佐伯君則幫著老闆拿蛋糕和咖啡過來,奇怪的是只有兩份。

「咦?有誰不吃嗎?」

「小姐和瑛聊聊吧,老人家就不打擾年輕人講話了。」老闆將第三人份的餐具收回去後就上樓,留下我跟佐伯君兩個人在店裡。

「老闆的身體還好嗎?」想到老闆腰痛,我擔心地問道。

「目前還算可以,下個月要去醫院定期檢查。」聞言,我稍微放心。對佐伯君來說,爺爺是很重要的人吧,因此才會執意幫忙……又或者是,他自己也非常喜歡珊瑚礁這間店。說起來,我好像從沒跟佐伯君聊過珊瑚礁的事。

「珊瑚礁應該是蠻久的店了吧?」

「嗯……爺爺是從燈塔壞掉的時候建好這間店的,這麼看來應該很久了。」

「噢噢,原來珊瑚礁是老闆自己蓋的呀!」

「以前是爺爺和奶奶兩個人一起開店,奶奶是個很愛笑的人,總說自己是人魚。」

「人魚?」會說自己是人魚,佐伯君的奶奶好像是個很夢幻的人。

「爺爺年輕的時候想當畫家,常常描繪人魚,就是以奶奶當模特兒。」佐伯君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看得出來他很喜歡奶奶。

假如說,珊瑚礁對老闆來說是充滿回憶的場所,那麼……。

「那麼,對佐伯君來說珊瑚礁是什麼呢?」

「真突然,怎麼會想問?」

「也沒為什麼,就只是想問看看而已嘛。」

「是嗎?珊瑚礁對我來說……一定是自尊吧。」他左手撐著下巴望向窗外。

「自尊?」這麼回答我反而不懂了。

「我是跟爸媽吵架後才開始在店裡工作的。」

「咦?!」拿在手裡的咖啡差點翻倒,從佐伯君和爺爺相處情況來看,難以想像他跟家人吵架的模樣。

「沒必要這麼驚訝吧。」他轉過來無奈地說道。

「對不起,我沒想到會是那樣。」

「奶奶死後,爺爺就一個人經營珊瑚礁,但年紀也大了吧,曾經倒下過一次。我沒辦法認同爸媽說繼續開店既危險也沒有意義,要爺爺把店關了。對我來說,只要爺爺想開店就足夠成為理由,所以就拜託他們讓我幫忙爺爺讓珊瑚礁可以繼續下去。」

「……還有這麼一段啊。」

「嗯。我從國中開始幫忙,那時候爺爺不像妳看到的那樣,而是很嚴厲地對待我。從洗盤子開始,一邊學習店裡的事務,像是煮咖啡之類的,慢慢得到爺爺認同後,才開始當服務生。現在店裡的食材進貨,除了咖啡豆以外,也是我負責的喔。」佐伯君說到後來頗為自豪。

「所以你才說是自尊呀。」

「沒錯。」

不惜讓自己累到半死,也不容許被侮辱的事。

「偶爾也要讓自己休息喔?」

「妳 看我覺得很累嗎?平常那些抱怨只是說說而已啦,雖然兩邊兼顧會很忙碌,但我不覺得很辛苦喔,真的。一開始是為了爺爺沒錯,但現在已經不是了,是打從心底喜 歡這間店,我希望妳能了解這一點。而且,像現在這樣對我來說就已經是休息……等等,我沒其他意思喔!」說到最後,他像是掩飾什麼地慌亂起來。

「其他意思是什麼?」所以你到底想到了什麼意思?沒工作時喝咖啡聊聊天本來就算是休息啊。

從他的話語中,我確實感受到了他對珊瑚礁有著深厚感情存在。這間店對他來說,意義重大的程度不難想像;就好像是,我對短跑的熱愛一樣吧,無法割捨,也放不了手。如果沒辦法繼續的話……就像是失去了人生方向。

「雛子妳啊……唉。」幹麻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抱著逗他的心態,我回道:「瑛是笨蛋。」

「妳說什麼?!咦?妳……。」他發作到一半,像是注意到其他事情般睜大眼睛。

「我怎樣?」半帶挑釁地,我回問。

「名字。妳直接叫名字了吧?」

無言,這比被罵還重要嗎?

「你還不是只叫我名字,這樣才公平吧。」我哼了一聲,等著他回嘴。

「妳要叫是可以,但在學校那些人面前不行。」

這麼輕鬆簡單就接受了?我實在太意外了……不過在學校裡跟工作中又不能叫,會叫到的機會大概少之又少。

「瑛。」

「幹麻?」

「在春日她們面前也不可以這樣叫嗎?」

「不行,她們也是同校的。」

「瑛。」

「又有什麼事?」

「只是想叫叫看嘛,現在不多叫幾次很吃虧耶,你看,在學校跟工作裡都不能叫,那還有什麼時候叫得到嘛。」

「隨便妳。」

「瑛。」

「……。」

「瑛!」太好了,他已經皺眉了。

這段對話是在他終於受不了我一直叫後揮下手刀中結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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