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6/23
掌心的溫度 30 fin
早開的櫻花飛舞在將近黃昏的校園裡面,在這個空間中製造了些許夢幻氣息。時間彷彿停滯,耳邊空氣流動亦若凝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我的眼中,只存那人。
那個人絲毫不管外界變化,逕自緩步走到我面前,停下腳步。
「為……什麼?」內心激動的無法自己,我只能說這句話。
帶著和記憶中相符的溫柔笑顏,他回答了:「因為妳在這裡,所以我回來了。」
原本靜寂的現場因他充滿感情的話語而產生激盪,以我和瑛所在地為中心,喧鬧聲如水紋般向外擴散。期待、吃驚、不甘心及好奇等等情緒一一出現在現場的眾人臉上,各式各樣的目光朝這邊看過來,我們儼然成為了注目焦點。
朝思暮想的那人就在眼前,內心雖然激動,我的腦袋卻一片空白。
抱著難以言喻的不可置信,現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心裡湧起一陣幾近落淚的狂喜。
瑛回來了,回到振翅市,回到我的面前;帶著和過去一樣的笑容回到我觸手可及的地方。一月初的痛苦神情被自信所取代,往日我所見到的光采再度回到了他雙眼之中。隱約覺得他有什麼變得不一樣,卻又說不上來。
「啊-啊。」是哈利的聲音,只見他煩躁地抓抓頭叫道:「志波、克利斯還有會長,準備好了嗎?」
「咦?」我不知道哈利為什麼要這麼說,驚呼出聲。
「啊,我也要幫忙!」春日亦舉手喊出聲,接著龍子姐、千代美、密都仿效哈利他們站到了我和瑛面前,背對我們呈半圓型圍繞在身前,正好擋住了其他人的視線與行進。看瑛完全沒有絲毫動搖,全場似乎只有我搞不清楚狀況。
「這不是為了你,佐伯。」龍子姐的聲音雖然平穩,卻頗有氣勢。
「嗯。」瑛簡短回應了龍子姐,她的背影看來有些無奈。
「佐伯,」哈利亦背對我們低聲說道:「給本大爺聽好,你要是再敢做一樣的事,就別怪我出手了喔?」
「我知道。謝了,針谷。」
「到最後你還是不肯改叫哈利嗎?」哈利嘆道,「雛子就交給你好好照顧,不準欺負她,聽到沒。」
「好像爸爸啊,哈利。」春日噗哧一笑。
「我自己也有種嫁女兒的感覺……。好啦,快走吧!」
我才要取笑哈利,突然瑛抓住我的手腕,迅速往校外跑出去,我放任熟悉的溫度在手腕上蔓延開來,他回來的實感也慢慢堆疊起來。後方傳來一陣陣騷動,但沒有任何離開校園的人。原來,哈利他們是打算替我們製造獨處機會嗎?
「我們要去哪裡?」
他頭也不回地喊道:「是一個妳也知道的場所,很快就到了。」
被他拉著跑時,我產生了即使要到世界盡頭也願跟隨的想法。路上的人們看見兩個穿著高中制服在路上狂奔的人,無不側目,但我們根本不去在意別人的眼光,一心一意往目的地前進。
我們踏上了往常回家會一起走的道路,經過了那個平常會分開的交叉路口,往珊瑚礁的方向前進。當心想是要去珊瑚礁時,瑛卻沒在那邊停下,而是往更遠方的燈塔前進。
到了燈塔前面,我們總算停下了腳步。
我疑惑地問道:「我們要來燈塔?它不是鎖起來了嗎?」
「平常是鎖著的沒錯,但為了今天,無論如何它都會開啟。」瑛自信地說道。
「今天?」
「燈塔的傳說,妳還記得吧?」
「嗯,這裡能夠讓失散的戀人再度重逢。」
「沒錯,為了讓人魚跟青年再度相會,所以燈塔今天絕對不會鎖住。」
人魚與青年?我還來不及發出疑問,他已推開了那扇沉重且已生鏽的暗色鐵門,轉頭給了我一個笑容:「妳看,沒關起來吧?進去吧。」
「嗯。」
他拉著我的手,踏入了老舊的燈塔內部。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幅幅美麗的掛畫,描繪著人魚少女與青年的悲傷故事,也就是振翅市的人魚傳說。腦海深處的記憶被喚醒,在很小很小的時候,我確信看過這些畫作。
去找瑛回來那天晚上,關於幼時走丟的熟悉夢境,宛如電影般在眼前播放。
「這些畫,妳還記得吧?」瑛問道,我帶著不可置信猛然轉頭向他,一瞬間陷入了回憶之中。是的,是那段年紀還小,仍住在振翅市時的迷路過去,回憶如同潮水一般湧入腦海中,懷念的情緒在胸中擴散開來。
夏日黃昏的海岸邊,兩個小小的身影正坐在沙灘上。在美麗的的霞彩之下,女孩的哭泣的臉龐特別引人注目。
「妳為什麼要哭呢?」男孩問。
小女孩只是不停哭著,沒有回答。
看見女孩不說話,男孩心念一動,想到了早已倒背如流的故事情節:「吶,妳是人魚嗎?」
「人魚?」果不其然,她停止了哭泣,轉頭看向男孩,不解地回問。
「能好好說話嘛,妳怎麼了嗎?」
「我找不到爸爸跟媽媽……。」女孩說著眼淚又開始落下。
由於不知該如何是好,男孩便牽著女孩,走進一棟藍色屋頂的房子裡。
「……就這樣,在海邊相遇的青年與美麗的少女彼此相戀。少女雖然無法說話,但青年一點都不在意。少女那雙如同平靜大海般的瞳眸,比言語還能訴說更多事。」男孩的祖父坐在椅子上,講述著振翅市的傳說故事。
「為什麼不能說話呢?」已經被故事吸引住的女孩舉手發問。
男孩立刻回答了她的疑惑:「因為少女其實是人魚,變成人類的時候沒辦法出聲。」
「唉,先說了就沒意義了不是嗎。」男孩的祖父嘆氣輕斥。
「對不起。」雖是如此,男孩看起來卻沒多少歉意。
男 孩的祖父將故事繼續接下去:「被冷漠的村民們知道少女其實是人魚後,她不得不回去大海。二人以吻代替分別的話語,相信總有一天會再相遇。在那之後,青年每 天都在海邊眺望大海,期待少女回來。有一天他終於下定決心,在月夜中乘船出海尋找少女。此後青年再也沒到村子裡,為二人的故事而感到悲傷的村人們,在海邊 建了燈塔,希望在暗夜裡也能替兩人照亮歸途。」
「那座燈塔,在哪裡呢?」女孩又問道。
在祖父默許之下,男孩帶著女孩走進了故事中那座傳說的燈塔。
看過牆上吊掛的美麗畫作後,男孩又帶著女孩走上了景觀台。
夕陽仍在海平面之上,將天空與海洋染得橙紅一片,海風輕輕拍打著兩名孩子的面容。
女孩看著眼前的美麗景象,問道:「那兩個人還會見面吧?」
「這就不知道了。」
「那這樣不是太可憐了嗎?」
男孩無奈地回答:「可是這個故事就是這樣啊。」
女孩低頭緊抓住衣服下擺,一付又要哭的模樣。
「可是,如果是我一定會找到的。」男孩又說道。
「真的?」女孩猶豫地問道。
「嗯,所以頭抬起來?」
女孩依言抬頭,一瞬間感受到唇瓣上有了其他溫度。她不解地看著男孩。
「是親吻喔,這是為了能夠讓我們能夠在這片大海再相逢的魔法。」
從回憶中抽離,我顫抖著伸出雙手,緩緩撫上瑛的臉頰。
男孩背光的容顏,我原本怎樣也無法想起。
此刻,掩蓋在回憶上的霧氣散去,在看到那些畫作後,那個男孩的容顏終於如同照片般清晰地出現腦海裡。
「是你嗎?瑛,以前我遇到的那個小男孩是你嗎?」我的聲音和雙手一樣顫抖著。那個男孩,原來一直就在我身邊嗎?
他但笑不語,輕將我放在他臉上的雙手拉開,牽著我的手走上了景觀台;就像回憶中那個男孩帶著我走上景觀台的動作一樣溫柔。
踏出景觀台,海風迎面吹來,鹹鹹的味道和記憶相同,而放眼望出去的美麗的夕陽,染成橙紅的天空及海面也都跟那天一模一樣。這裡,果然是我小時候來過的那座燈塔,過去對於這座燈塔產生的熟悉感,在今天終於得到了解答。
他用實質景象,明白告知我他就是那個小男孩。
在一連串偶然中,我看見了真正的奇跡。
我們真的在這片大海重逢了,如同當初約定的一般。
當年的男孩已經脫去稚氣,擁有成熟的臉龐。然而他還是在我困擾時出現在我面前,指引了回家的道路。
「真的是你……。」一陣鼻酸,但這次是因為感動與開心。
「不是約好一定會找到妳的嗎?」
「可是既然記得,那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
瑛的表情,略帶恐懼與歉意:「因為我在害怕如果我不像妳記憶中的那個人、如果妳失望了怎麼辦。」
「我怎麼會失望呢?是你我才更感動啊。」
他 苦笑:「雛子,妳能原諒我這個笨蛋嗎?好不容易重逢了,卻又一度放手。自從那天跟妳分開之後,我就一直很想再見到妳,這種念頭強烈到不知如何是好,但我又 覺得沒臉再見到妳。直到收到妳寫的信,看到妳說妳絕對不後悔,其他事情都無所謂時,我才明白,那一點點無聊的自尊心,不要也罷。」
我靜靜地,聽著他告白,感動逐漸溢出。
他灰心過,經過掙扎,走出之前的打擊,然後決定再回來。我感覺到他有所不同,正是因為他成長了吧。
「就算看起來再差勁也無所謂,想念妳的心情早就已經佔滿了所有思緒。因此我不再猶豫了,決定面對心裡真正的想法。」
「嗯,我也一直很想見你。」所以才會在那個時候決定請假去找瑛。
「吶,雛子,像我這樣什麼都辦不到的小鬼頭,既無力又老是搞錯事情;若不是有妳在,根本就沒辦法確定站在這裡的佐伯瑛還會不會是現在的我。一直到真正分離,才完全確認妳的重要性,我真的是笨蛋。」
他直視著我的雙眼,非常認真地說道:「因此我該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執起妳的手,注視妳的雙眼,把想說的話通通說出來。」
眼眶中已經盈滿淚水,這次我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對不起,竟然把妳一個人丟在這裡。我發誓不會再離開,所以妳今後能夠永遠留在我身邊嗎?」
我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案:「我也不想再跟你分開了。在你離開之後,我更確定你對我來說的重要性超過了其他事情,根本沒辦法不去想你。」
「嗯,」他笑了,那個笑容如同冬日裡的太陽般溫暖,「一直在一起,不要再分開了。」
止不住欣喜的淚水,我雙手揪住他的外套,把頭靠到他胸前哭泣。直到我情緒平復下來為止,瑛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靜靜用雙手環繞著我。
待淚水止住,我吸吸鼻子,鬆開抓住他的雙手問道:「不過瑛,你為什麼會穿著制服回來?你都已經拿到畢業證書了不是嗎?」
「這個嘛……雖然自己說起來很不好意思,不過,」他把眼神別開:「我想在最後,是以羽崎學園的王子身份前來帶走妳。」
「咦?」我沒想到是這麼夢幻的理由,也沒想到他會這麼想。
「別讓我再說第二次了,這真的很不好意思。」
望著他染上紅暈的臉頰,我輕輕笑了。
就像以前即使只是安靜地待在一起仍感到滿足一般,我跟瑛併肩站在景觀台上,望著和回憶中一模一樣的落日,感受海風的吹拂,沉靜的空氣流動在我們之間。如此安詳的氣氛中,我再次確認了他真的回到我的身邊。
「雛子。」他叫喚我的名字。
我轉頭向他,回應道:「嗯?」
「右手伸出來,我有想寄放在妳那裡的東西。」
「寄放在我這裡?」我回問道,同時依言將右手伸出。
他在我右手掌心上,輕輕放下一把以貝殼及金屬鍊子繫著的藍色鑰匙,鑰匙上面還殘留著他手上的溫度。
「這把鑰匙,不就是……?」我早已看過瑛拿著那把鑰匙開門無數次,因而對他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我保管而感到驚異,我非常明白這把鑰匙對他的意義非比尋常。
「沒錯,是珊瑚礁的鑰匙。」他將手覆上,讓我握緊那把等同是夢想與自尊的事物。
我有點不安的看著他:「這麼重要的東西讓我拿著好嗎?」
「就是由妳來保管才好,希望妳能保管到再開始營業的那天。我絕對不會放棄經營珊瑚礁,不管是學習必要的知識或是為了存開店必需的經費,一定有現在能夠做到的事,就從能做的事開始一步步進行。等到那天,我們再一起用這把鑰匙打開店門做生意吧。」
重新在他眼中出現的光芒,就是他重新拾起的夢想吧。
「你果然沒有放棄呢,我一定會好好保管到那一天,絕不會弄丟。」
他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交到了我手上:自尊,以及未來;我也決定要以同樣的東西回報他。我緊握著從爺爺傳給瑛,再由瑛傳給我的這把鑰匙,對自己發誓:
雖然還找不到有什麼等同於是未來的事物可以有形方式交給他,未來有一天,我一定會找到並給予。
接著他又說道:「關於那個故事的後續,我有想喔,妳想知道嗎?」
我用力點頭回答:「嗯,當然想。」
閉上眼睛,他說道:「後來青年跟人魚在大海相會了,然後重新回到村子裡和村人們和好,一起快樂地生活著。回到村子後,二個人在燈塔下面開了間雖然小但是咖啡很好喝的店。」
「那間店的名字,是我知道的那個嗎?」
「就算我沒說出來,妳也應該知道吧。」他就像以前一樣,借由鬧彆扭來掩飾不好意思。
「嗯,我想也是。」記憶最鮮明的店名,只有那家。瑛正描繪著我倆的未來,那同時也是我所希望的光景。
「絕對會是,就憑我們兩個。……吶,第一次接吻是再會的約定,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會實現什麼約定?」
「還不知道,就由我們二個來確認看看吧?」
其實我不需要什麼約定,只要能夠和瑛永遠在一起就已滿足,但我仍笑著點點頭,閉上雙眼。
「我愛妳──。」
瑛的低喃聲在我耳邊久久不去。
他將雙手搭在我的肩上將我拉近,稍微有點笨拙,但甜蜜而柔軟的感覺在唇上漾開。
在相同風景的見證下,這是我們的第二個吻。
後來我們進了同所大學,當然冰上君和千代美也是。
聽他說才知道在看到我寫的信後,他當晚立刻就和父母說了要考原來決定的一流大學。這次沒有吵架鬧不和,很快就得到了同意。不過,還是在我們去查榜那天才知道原來他也進了同所大學。
竟然瞞了這麼久,我差點沒先給他一記手刀。
克利斯君和密的送別之夜,瑛當然也陪同我出席了。
一開始龍子姐跟志波君的眼神好可怕,而密似乎半帶威脅地向他說了什麼。不過瑛自知理虧,他的氣勢更不可能勝過龍子姐她們,只能乖乖被罵;雖然我有替他說話,哈利卻說我這樣會造成反效果,叫我別亂說話了。
日後我們珍惜著每個相處的瞬間,相視而笑,或是為意見不同的事進行溝通或吵架。不過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沒有想過要分手,分離的痛苦誰都不想再體驗一次。即使未來會發生無法預期的事,我們都會手牽著手,一起面對。
在故事之外,人魚和青年終於能夠相守一生,有了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也許將來某一天,振翅市的人魚傳說將會改寫成我們的版本流傳下去也不一定。
我這麼希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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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想改掉多一點原文的說......orz
還是必需再說一次:掌心的溫度指的其實是那把鑰匙。
從燈塔開始,從燈塔結束,我想在這個故事裡,還是皆大歡喜最完美。
感謝哈利為這對的付出,哈利真的是雙方親友頭號人選,要開親友請選擇哈利,然後攻親友友情結局(慢著住手!
剩下的話就留在後記再說,若有興趣就請繼續收看(?)吧。
最後附上兩段之前的妄想小劇場XDDDDDD
跟樂說到佐伯瑛會是笨蛋爸爸時出現的妄想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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デイジー:你又偷偷帶孩子去了哪裡!?
瑛 :我哪有偷偷!
小孩 :(嘆氣,拿起電話)喂?是針谷叔叔嗎?我爸媽他們又鬧起來了,可不可以去你錄音室那邊避難?
跟樂說到佐伯瑛的兒女問起爸媽以前的歡樂(?)故事時的妄想小劇場
※
小孩:針谷叔叔跟春日姐姐,那個啊,我爸爸媽媽他們以前倒底是怎樣啊
哈利:喔!說起你爸媽,真是讓我們辛苦了好久啊。
春日:就是說啊,就連制造了機會給你爸告白他還不會把握耶!你媽也一付毫不在意的樣子,真是氣死了!
(下略幾千字抱怨)
哈利:還有為什麼你叫春日是姐姐我就是叔叔!跟你爸都一個樣!死都不叫哈利!
回家後小孩就哭著跑去罵笨蛋瑛
小孩 :你以前為什麼要跑掉!你把媽媽丟下我們就沒有爸爸了耶!!要怎麼辦啊(大哭
瑛 :囧,你從哪裡聽到的?......一定是針谷那傢伙!
デイジー:小一乖,爸爸很壞對不對,以後你要站在媽媽這邊喔!
瑛 :不要趁機帶壞孩子!
デイジー:什麼帶壞,我是機會教育耶!
(下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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