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三月三日,學校裡奏起離歌,三年級學長姐正式從羽崎高畢業,我在畢業典禮當天前往大禮堂和社團裡的學長姐們道別,並祝他們在未來路上能夠一帆風順。雖然他們人離開了,回憶依然無法被完全帶走。
明年的三月,我將再次踏入大禮堂,入學時在大禮堂舉行入學典禮,畢業時亦會在大禮堂舉行畢業典禮。對我來說,那裡是羽崎學園開始,也將會是結束之處。櫻花樹梢慢慢結起了花苞,有些早開的櫻花在畢業典禮當天跟著風一塊飛舞在校園當中,不禁勾起感傷情緒。
校園內的感傷氣氛並沒有維持太久,在春假前得先渡過期末考,而在考試後緊接而來的白色情人節更讓學校裡頭騷動起來。在眾家女性的期待之下,男性們為了送出回禮而在校園裡頭奔波著,熱鬧程度並不下於情人節之時。
有了去年的經驗,這次我特別帶了袋子來學校接受回禮。由於晚上還要打工,我沒有立刻打開禮物包裝,打算回家之後再來拆封。
瑛叫我到頂樓贈送回禮時,還對著禮物袋小聲嘀咕了句:「很受歡迎嘛。」
唯有瑛的回禮我無法按捺住期待,在接過後便拆開來看。
嗅
到微甜的味道,紙袋中正裝著心形白色巧克力蛋糕,如雪花般的純白上頭用草莓做顏色點綴,紙袋中還微飄著清爽的檸檬香味。我想,他今年依然是手製回禮,以手
工回禮手工。想像他在珊瑚礁廚房裡製作蛋糕的模樣,彷彿見到他專注將材料混合完畢後放入模子送進烤箱的身影,我將紙袋重新封口,輕揚起嘴角。
「妳幹麻笑得那麼詭異?」瑛皺著眉問道。
我非常愉快地回答:「沒有呀,只是覺得瑛的回禮非常符合今天而已。」
他無言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嘆氣離開。
話說瑛最近有夠常嘆氣,多半我都搞不清楚狀況,就像剛才那樣。我嚐試著問過本人倒底在感嘆什麼,往往會換來意味深長的一瞥,再要繼續問,就會被手刀侍候。
但
是他的手刀,跟剛認識時相較,力道輕上許多,根本就像是輕放在頭上而已。讓我感受到他改變的,不只是感嘆以及手刀,他的態度才是令我覺得改變最大之處。以
前他總是開朗而溫柔的對待所有同學,自從我們吵架和好後,他對別人時態度一樣很溫柔,卻總有點距離感,但轉身面對我或哈利、春日等人時,那種冷漠的感覺便
會被溫暖所取代;以前那種對人的疏離感,並沒像現在這麼嚴重。
我是不是,能解讀成已經走入了他的心中呢?
我是不是,能稍微期待更加靠近──慢著,我想靠近什麼?
站在原地思考許久找不出解答,放棄了在「現在」就想知道答案的心態,我離開頂樓帶著瑛的回禮回到教室。春日看見我回到教室後便靠過來,悄悄在我耳邊說:「佐伯君今年送妳的東西應該不是黑巧克力蛋糕吧?」
「嗯,是白巧克力蛋糕。」我將紙袋打開縫隙,讓春日看見裡頭的東西。
「……佐伯君真是用心良苦呀。」春日嘆道。
我點點頭,讚同春日的話:「對呀,做那麼多手工蛋糕,他應該累垮了吧。」
春日聞言後按住額頭,我彷彿看到青筋在跳動。
「雛子,佐伯君兩年都送給妳不同於他人的禮物耶,今年還特別把心送給妳,別人都是杯子蛋糕而已唷?」她故作天真地說道,可是我看得見她頭頂正冒著吐血的象徵。
「我、我知道他送給我的東西和給別人的不一樣。」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虛起來,連帶回答都不流利。
「不要跟我說妳對佐伯君這麼做一點感覺都沒有!」春日微怒地丟下這句話後便回到位子上拿出數學課本。
當然瑛對我的特別,我完全不能說沒感覺,只是覺得那個特別裡並沒有包含其他意思,雖然開心,並沒有多想什麼。
就連我為什麼會那麼開心都沒有多想為什麼。
晚上在珊瑚礁,瑛也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回禮,贈送給情人節時請他吃蛋糕或是巧克力的女性顧客。或許是因為那些客人知道瑛會回禮,又或者是出於期待會收到,今天晚上的客人們,都是見過的熟面孔。
瑛端著裝載數個巧克力杯子蛋糕的拖盤到外場分送客人,我看著他有禮而疏離地掛著營業用笑容和客人說話,簡潔而不失禮地回避掉客人露骨的請求。總覺得內心裡某處哪裡泛起漣漪。
新年時曾一晃過腦裡的曖昧念頭再度迅速掠過,想問他對於戀愛看法的念頭強烈浮上心頭。想要知道的慾望,壓過了以往的恐懼。
工作結束後,瑛照往常陪我到海岸走一段,並聊聊天。
晚間想知道他看法的念頭,催促著我開口詢問。
「吶……我問你喔,瑛你對戀愛究竟怎麼看的?」
瑛瞬間停下腳步,瞪著我不耐煩地說:「誰知道啊!」
「蛤?」他的回答完全讓我傻住,不知道怎麼回應。
「覺得很煩抱怨一下,就突然沒了聯絡;才想說要溫柔一點,就說了一堆令人生氣的話。到底是想怎樣啊!」瑛突然激動起來,那張臉上寫滿了不高興。
「就算你說想怎麼樣……,只是想知道你對戀愛的看法是什麼而已。」
「為什麼妳要問我這種問題?我才想知道妳在想什麼!」他看起來非常生氣地說道。
「那個,瑛?」為什麼要這麼生氣?是我說了什麼觸動他地雷的話嗎?
「吵死了。真的是……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我回去了!」接著他一臉怒容地轉身離去,留下我滿頭霧水站在原地。
最後他還是沒告訴我他的看法,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阻礙到他談戀愛。剛剛他說了想知道我在想什麼……。
談到戀愛,自然而然就會想到「喜歡」和「愛」。可是,喜歡究竟是什麼?愛又是什麼?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喜歡或愛上什麼人?像感覺這種沒有標準解答的問題,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答案,我只能盡力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回到家後,我一個個拆開今日收到的回禮,並從冰箱中拿出瑛送的白巧克力蛋糕。跟去年差不多,小至糖果,大至布娃娃都有人送,但總覺得等級較去年為高,禮物呈現精緻化,連裁信刀、銀製書籤都出現了。
拿起叉子切開蛋糕,綿密細緻的口感與包覆著微酸草莓的白巧克力一同化開,淡淡的幸福感也在胸口蔓延。
再
半個月,我即將成為高三生,學校也會迎進高一新生。想到三年級開學後要接受進路指導,大多數的人都已經決定好出路;龍子姐想進入美甲專門學校,千代美自然
是以一流大學為目標,春日則是要往料理專門學校前進,至於密則要去維也納留學;冰上君和千代美目標一致,哈利打算就這麼走音樂之路,志波君想進一流體大,
克利斯君必需要回國唸大學並一邊幫忙家業。
我想起了之前問瑛未來打算的事,他會往大學前進的可能性頗大。
如果畢業後還想替珊瑚礁工作,那麼……就該找找有什麼事是我可以幫上忙的地方。
說也奇怪,我明瞭畢業後大家會各奔東西,也做好了分開的心理準備,唯獨對瑛,我還沒辦法接受將來畢業後會分開的可能性。是因為最近跟他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假日除了要社團練習時間以外,幾乎他都會約我出門的關係吧。
我
們最常去的地方是水族館,在海底隧道裡彷彿被大海溫柔包圍的感覺,無論多少次都不膩。當我發現我們兩個人擁有相同感覺時,不自覺笑了一整天。他的一言一
行,越來越能牽動我的情緒;為了他一句話賭氣、為了他快樂而開心、為了同時說話眼神相對時心跳加速、為了他就算不好意思還是會讓我抓著手而感到害羞;每當
回家時,總有點希望長路永無盡頭。他那雙溫暖的大手,讓人留戀。
……我還無法想像,有一天他會消失。
隔天放學,我跟瑛一同回家,在路上他提到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突然對妳大聲說話又把妳丟在那裡,抱歉。」他滿臉歉意。
我搖搖頭,要他別在意:「沒關係啦。」
「總是沒辦法克制自己……跟妳在一起的時候,就覺得好像自己越來越可悲似的。」瑛看起來有幾分困擾,連帶語氣都變得低落。
「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為什麼?」我妨礙到他什麼地方了嗎?
「因為腦裡面一直在考慮著妳說的每句話是什麼意義或是在想什麼,完全不記得以前的我到底每天都在幹麻。」
不是在為了珊瑚礁而努力嗎?我想著但沒說出口。
「要是妳不在了,根本想不出來我會變成怎樣……。」
「如果我不在了?」
「……我就是討厭這樣。」瑛突然聲調摻雜了怒氣,我又踩到什麼地雷了嗎?
「怎、怎麼了啦?」
「吵死了,誰知道啊!再見。」由於已經到達分開的轉角,他丟下道別話語後便快步離去。
其實我也無法想像有誰不在,若和春日跟哈利他們不是同學或見不到他們,那是多麼可惜的事呀!對我來說,高中生涯正是因為有了大家才變得如此充實,他們都是非常重要的人,一個都不想少。
但畢業後克利斯跟密都會離開日本,再也無法像現在一樣撥通電話約好時間就出來見面。懷抱感傷,我拿起電話約大家在春假中去賞花,當做身為二年級生最後的回憶。在必然的分離到來前,想再替相簿中多添一頁記憶。
我今年還是提議由女生們做便當,瑛在電話那頭便說了他會先過來幫忙拿東西。
在賞花當天,我將兩人份的便當交給他拿著,自己則提著保溫瓶和他併肩同行去坐公車。待全部人集合完畢,便往櫻花道出發。
全員到齊在櫻花樹下的笑語,明年的此時再也聽不到。捧起被風吹落枝頭的櫻花瓣,我閉上眼睛祈禱這一刻永不變質。
瑛站在我旁邊,感嘆似地說:「我們明年春天畢業時,這裡的櫻花一定也像是現在一樣盛開著吧。」
放掉手中的花瓣,我看向眼前的美麗景象,苦笑著回答:「是呀,雖然一年好像很久,只要一想到那時的狀況,總覺得眼淚就要掉下來了……。」
「為什麼?」
我轉頭看向他:「那時候正是分離時,不覺得很寂寞嗎?」
「嗯……我也這麼覺得。雖然未來我們會怎樣沒有人知道,不過我們約好未來哪天再一起過來賞櫻,好嗎?」
「瑛……」他認真的表情與真摯的語氣,讓我完全沒有考慮到拒絕,「嗯,約好了,我們以後還要來看櫻花。」
我伸出右手小指,對他說:「那我們來打勾勾?」
「都幾歲了還用這種方法……。」他雖然碎碎唸,還是伸出手來定下約定。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在對方眼中看見自己同時輕笑出聲。
原有的感傷,都因為和瑛的約定簡單消散。
後頭傳來哈利的聲音叫我們去吃飯的聲音,我帶著微笑和瑛一同走向大家。
走到餐巾處,我收到了一堆無言的表情。春日甚至做出捶心肝的動作,哈利也半帶怒意地說道:「我覺得真是夠了……。」
我湊近密問她那兩個人怎麼回事,她頗無奈地回答:「雛子,這個問題我想必需要問妳自己剛才在做什麼……。」
剛才?我在跟瑛說話而已啊?說個話有讓哈利他們這麼受不了嗎?我朝他們投去疑惑的眼神,結果被他們瞪了。
他們還真是奇怪,我不解地看著他們,一邊在餐巾上坐下。
席
間大家談論著三年級學校裡有什麼重要行事,最盛大的果然還是十一月的文化祭了。動員全三年級一同進行準備,去年文化祭時也曾去看過學長姐的演出,長達一個
半小時的戲劇,當全體謝幕時觀眾席報以如雷掌聲,我也為學長姐們的努力而感動著。今年的學園戲劇,若能在其中擔任一個小角色我想就很開心了吧!當然在幕後
當後勤組也不錯,總之我希望能盡一己之力讓戲劇順利推動。
男主角的部分,我想瑛一定會被提名,女主角的話,看是什麼類型的戲劇,龍子姐或密都有機會上榜……千代美和冰上君要忙學生會的事務,當天又要維持秩序,大概只能以別種方式參與戲劇演出了。
除了十一月的文化祭,十二月聖誕節二天一夜滑雪之旅也在眾人討論之列。24號當天學校還是照往例舉辦宴會,宴會過後再搭車到住宿處。我看瑛聽見滑雪時略微皺了眉,便問他怎麼了。
「這次宴會我搞不好不會去。」
「咦?佐伯君機會難得你真的不參加嗎很可惜喔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第一個發出驚叫的是春日,她連珠砲似地說完,卻大氣也不用喘一下,每次都讓我覺得很佩服。其他人也紛紛表示可惜之意。
「畢竟平安夜正是忙碌的時刻,讓爺爺一個人撐太累,連續關店兩天又太不划算了。」他轉向我,略帶歉意:「禮物就之後再給妳,抱歉沒辦法當天幫妳慶生。」
我倒沒想到生日這件事,那還九個多月後的事呢。比起連續二年的聖誕節奇蹟無法再維持,在生日那天沒辦法看見他,更令我在內心感到失落。
雖然如此,我還是要他別在意,至少,他一直都惦記著我的生日。
吃完午餐,大夥決定繼續在公園裡頭走走,好好放鬆。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配合春天溫度適中的天氣,不由得有點想睡。
瑛似乎也有相同感覺:「春天裡頭看著草皮,莫名想躺到上面啊。」
我環視四周一圈後,生起了惡作劇之心,開口說:「那,你要躺膝枕嗎?我可以提供喔。」
不出所料,瑛臉紅起來:「那、那個不太好吧……。」
「不行嗎?你看旁邊也很多人都這樣做喔。」我指著遠方一對在大樹下休憩的男女說道。
「他們是情侶吧?而且那樣做很不好意思。」
這時候要裝出一副受傷的樣子,最好是有點哀傷:「是嗎……如果你真的討厭的話就算了。」
「咦?不,如果要說喜不喜歡的話……喜歡。」
「欸?」這時候不是應該要給我一記吐嘈,然後我再反擊才對嗎?
「到有需要時,再拜託妳了。」他很認真地說道,臉上還掛著笑容。
被他這麼正經八百地拜託,反倒是我覺得不好意思了,雙頰的溫度瞬間提高不少。瑛看我突然沒了聲音,好奇地問我怎麼了。
「沒事,什麼事都沒有,我們快點走吧。」我急忙往前走,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討厭,這次惡作劇完全失敗了啦!我還聽見瑛在後面小聲唸說:「她今天是怎麼回事?這麼安份?」
……你是把我想成什麼豺狼猛獸?不過就是被你贏了一回有什麼好碎碎唸的啦。
到了該回去的時候,我們幾人在公園門口互道下學期再見。瑛今天看起來過得很快樂,回家的路上還帶著笑容。
「能像這樣跟大家一起出來玩很快樂對吧?」我問道。
「還挺有趣的,以前從沒想過可以像現在這樣。」
「……吶,瑛,你在聊什麼話題時最快樂呢?」
聽我如此問道,他一臉不可思議:「妳怎麼突然這麼問?」
「只是想多知道一點瑛的想法而已嘛,是什麼話題?」
他略微思考後做出了回答:「這個嘛……我想是說著日常生活時最快樂吧。」
「日常生活的事嗎?」比起提到學校,講起周遭的事情時,瑛確實看起來比較快樂。一開始我還以為是珊瑚礁呢,看他平日對店裡事務如此熱衷。
「對,或許這種事對別人來說很無聊,我就是喜歡這種話題。不過也要看人啦,總不能叫我隨便找個陌生人就開始聊起來吧。」說到後來他嘆氣。
「說得也是,我呀,和瑛說話時,不管聊什麼話題都很開心喔。」就算是會賭氣的話題也一樣,在怒氣下存在的依舊是快樂。
「我也是。可是有時候,我卻會覺得很害怕……。」
我不解地問道:「為什麼會害怕?」
「因為想到了分開時的事情。」他今天出乎我意料外的老實,帶著略微苦澀的語調說出了答案。
「我不是,就在你身邊嗎?」我輕聲說道,帶著想安撫他情緒的意味。
「但並不是一直都在一起,不是嗎?」
「話是這樣說沒有錯啦……。」
「每當增加相處的時間,反而更會去想那些分開時的事情,我有時候也很討厭這種負面消極的想法。」瑛帶著悲傷的側臉,讓我胸口一緊──。
「但是我們現在是在一起的,對吧?」
「嗯……沒錯。」他雙頰染上薄薄的紅暈,「我就是喜歡妳這種地方……」像是覺得失言,他又立刻補上:「只有"這種地方"而已喔?」
「我知道啦,」在內心喊道你不需要強調也沒關係,我說:「為了讓你以後不會再去想一些有的沒的,可能得規劃更緊湊的行程囉,讓你累到一回家就躺到床上沒時間去想事情。」接著我繼續說道:「而且啊,真的害怕分開的話,就更要把握好每分每秒在一起的時間,對吧?」
讓所有可能悲傷的時間,都被快樂給填滿。
「雛子……嗯,妳說的對。」他閉上眼,靜靜笑了。
又是那種,會讓我不自覺心跳加速的笑容。一直到他收斂起笑意,我們之間就只是寂靜。若是跟瑛相處時,就算只是安靜地坐在一起也能讓我感到滿足。
「對了,妳之前不是說不知道畢業後要往哪條路前進嗎?」
點點頭,我回答:「嗯,是呀。」
「如果現在還沒決定好,要不要跟我一起考大學?」
「你最後決定要先進大學啦?」跟我之前預料的沒錯,他還是要考大學。
「對,進商學院讀些對經營有幫助的東西,一邊也可以進行咖啡師的學習。」
「……瑛,我想過了。如果瑛要當咖啡師,那我就去學室內設計。」
「室內設計?」他疑惑地問道。
「嗯,當珊瑚礁的專屬室內設計師。雖然我想老闆跟瑛不太可能變動裝潢……不過,要是有一天需要的話,我就能幫忙了。所以,我也打算進大學喔。」
我想留在珊瑚礁,就算無法留著,也想以任何形式保持和珊瑚礁的聯繫。
太多的回憶,都裝載在那棟藍色屋頂的二層樓平房裡頭;不僅有老闆和已過世的老闆娘的,也有瑛和老闆娘、瑛和老闆、瑛和我、老闆和我,以及更多更多店裡常客的回憶。我沒辦法輕易割捨掉那間幾乎是和我高中生涯完全重疊的小小店舖。
開學分班名單上,我們十個人正巧都分在同班。
三年級班導,還是由阿若來擔任。他問我們在這三年間有沒有什麼遺憾,期許大家都能夠有很棒的最後一年高中生活。雖然是個有些迷糊(開學當天會走錯教室)的老師,但絕對是愛護學生的老師。
進路指導當天,我向阿若說要升大學。
「從海咲同學過去的成績來看,很有希望錄取一流大學喔。」
從阿若口中得到充滿希望的答案,替我打了劑強心針,接下來就是努力衝刺達成目標。
但在開學後沒多久,我煩惱起另一個問題。
四月中,春日在放學後約我去喝茶。她在店裡又問了一次以前問過的問題:「雛子妳對佐伯君真的一點戀愛感覺都沒有嗎?」
「我之前就說過啦,他根本沒時間談戀愛,也沒有心情吧。」
「雛子,我想問的是妳,不是妳認為佐伯君怎麼樣。」春日難得很嚴肅,「現在先不要管佐伯君怎麼想的,妳究竟對佐伯君抱持什麼樣的感情呢?一點點喜歡都沒有嗎?」
「春日,倒底什麼叫做喜歡呢?」
「嗯……這個嘛。」春日撐著下巴,一臉苦惱。「會因為雙眼對上而心跳加速、會因為對方隨便一句話就牽動情緒、會在分開時不停想對方以致於忘了手上的事之類的吧。」
如果說這就是喜歡,那……我的確已經喜歡上瑛。
可是我無法確定真的就是那樣。
我對瑛,究竟有沒有抱持戀愛情緒呢?
這就是我目前深刻煩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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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下週的份
修文時最討厭九成新了(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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