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可能說春日問我究竟喜不喜歡你。會這麼煩惱又不能說是春日或瑛的關係,我自己對於戀愛還不懂也是原因之一。
於是我準備打混過去:「大概是夏天快到了,天氣漸漸熱起來讓活動力慾望降低吧。」
他頗不信任地看我一眼,又說:「真的不是又有什麼人跟妳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不是,剩不到一年準備考試,每天腦袋裡裝了一堆知識,總是會想放空一下。」
這個說法他比較能接受,並沒再繼續追問。
總覺得瑛根本已經摸透我的行為模式……可是春日說的不算是奇怪的話。仔細想想,我以前只是沒去思考和瑛之間的關係究竟該怎麼發展,告訴自己他太忙、告訴自己他對談戀愛沒有興趣。
春日說先不管瑛的想法,也不要說我「認為」瑛究竟是怎麼想,重要的是我究竟是怎麼想的。
朋友的喜歡和愛情的喜歡之間,那條界線很模糊。我沒辦法說對瑛的舉動一點感覺都沒有,也無法說對瑛把我當例外的行徑一點開心都沒有,但我同樣也對能夠和哈利他們當親友感到非常高興。
不過,進入五月後,很快春日的問題所帶來的煩惱又被別件事所取代。
五月的假日,瑛再度約我去水族館走走。除了原本就有的眾多水族箱以及海底隧道外,最近還增設了殺人鯨表演時間以及大型水槽,時間又將在不知不覺中消失在魚群裡頭。
假 日的水族館中充滿著親子及情侶的組合。當天我們到達水族館後,先去看了殺人鯨表演,中午在水族館裡頭的餐廳簡單解決午餐後,便順著海底隧道走到新增的大型 水槽展示區,看著鯨魚與其他小魚們一同在水裡游動的景象。據說是目前世界現有魚種最巨大的鯨鯊也在水槽之中悠游著,巨大的身形一時間讓我失了聲音。
白色的腹部,灰色的背上有著無數的白色斑點以棋盤狀排列於上,頭部扁長,身軀則呈現圓柱狀,兩顆大眼則在兩側,看起來有點呆呆的,很可愛。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牠那張巨大的嘴巴,不會咬人,但張開時好似能吸入許多東西。
「不過想想鯨鯊也挺可憐的,只是在海裡悠閒的游來游去,就被人類抓來這裡展覽。」瑛很認真地看著水槽中的鯨鯊身影。
「你這樣說也是有道理,這裡的魚兒們,都是一樣的吧。」對魚兒們來說,被強制帶離原本的住所,真是無妄之災。
「對牠們來說,究竟是生活在哪邊快樂呢?」
瑛的喃喃自語,引起我的注意:「瑛?」
「在狹窄而被侷限住的世界裡而不用煩惱下一餐在哪裡,以及雖然情況艱辛卻能夠在喜歡的地方生存下去……」水光反射在那張略帶哀傷的側臉,增添了夢幻感。他隨即換上有精神的笑:「哈哈,當做我什麼沒說吧。」
瑛又想矇混過去了,那個笑容根本不是打從心裡的笑。
夢 想與現實之間,瑛一直在其中掙扎著。父母親的期待、同學們的期待、師長的期待等等,那是他們對瑛懷抱著的夢想,瑛本人除了不服輸些,其實並沒有希望自己成 為那樣。他總是強迫自己去符合別人的期待,就算那不是他本人的期待,到二年級下學期前,我很常看到他一副累到快死掉的模樣在校園裡遊盪,直到碰到人前才強 打起精神堆出笑容,說真的那時候我一直很看不過去他這樣折騰自己身體健康。
雖然那是為了能夠平安待在羽崎學園裡繼續幫忙珊瑚礁……他不得不做出犧牲,每天晚睡早起,要兼顧店裡事務及課業,而且比起在學校裡,他在珊瑚礁時看起來還比較快樂。三年級後在學校的情況有改善不少,但珊瑚礁仍是他最愛的地方。
那是,他夢想所在的地方,他付出了一切的地方,他從洗盤子做起直到足以擔任店內咖啡師的地方,也是個每當他提起就會令人感到非常耀眼的地方。耀眼到足以讓我覺得目眩神迷,偶爾會自慚形穢。
而 他在自己房間裡不需要任何的偽裝,能看到最原始的他。去年他曾讓我進到他房間裡,即便只有短短幾分鐘,我還是覺得開心;去年七月他生病時還願意讓我待在房 裡更久。因為他毫不掩飾地站在我眼前,虛弱時也不會刻意躲藏,而且一點都不覺得彆扭,更不用提我送的禮物,他都有好好使用。比起收藏起來,禮物能對他起到 實質作用更加讓人開心。
「吶,瑛?」我拉住瑛的手,讓他轉過頭來,「還記得,我們吵架後約定好的事嗎?」
「記得,說好不要再在對方面前逞強。」
我把雙手伸直,輕捧住他的雙頰:「所以,你還要在我的面前逞強嗎?不想笑的時候,就不要笑。」
「……。」他頭微向下,閉上眼睛,將左手覆蓋在我右手上,仍帶著笑。像是從壓力解放出來,和剛剛相較,已經是真心在微笑:「妳一向知道我是不是在偽裝。」
正當我準備接話時,旁邊傳來了小女孩稚嫩的嗓音:「媽媽,那兩個大哥哥大姐姐在做什麼啊?」,另一個較為年長的女性聲音立即回應:「小瞳乖,不要打擾別人培養感情。走,跟媽媽一起去找爸爸。」
用餘光掃到有人把目光看過來,我停住動作,突然想起來現在正在公眾場合很多人都在看,這樣做很詭異,立刻把手伸回來。看著瑛的臉瞬間像煮熟蝦子一樣紅透,憑著臉上溫度爆升我相信自己也一樣。兩隻蝦子在水族館裡亂走,不知道會不會引起鯨鯊的興趣。
「反、反正就自然的走吧。」他說道。
說要自然還真是難,很難放輕鬆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加上前陣子春日說的事,我根本沒辦法當那個小女孩沒說過話。討厭,總覺得越來越沒辦法控制自己胡思亂想,要是現在不小心對上眼神,我一定會控制不住從這裡跑走的念頭。
我們兩個安靜地走了一段時間,離開了大型水槽區,到達水族館裡的販賣部時,我總算能夠正常說話。
販 賣部一如往常賣著各種海洋生物造型的玩偶、海豚造型的文具用品、小飾物以及一些振翅市限定裝飾品等等,甚至還有以珊瑚礁附近那座燈塔為造型的手機吊飾。記 得第一次來看到時,我很興奮地跟瑛嚷著,還記得他說了:「這麼喜歡的話,妳乾脆天天來打工算了。」;當我回答好的時候,他又說還是算了,叫我別一天到晚閒 不下來。真是的,一天到晚不忘工作的明明就是他。
我朝販賣部的新品展示區走去,那裡擺著這陣子剛推出的裝飾品。深藍色的絨布上擺放著以人魚少女為主題的小型玻璃工藝品;少女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將一手靠著胸前,一手則向前伸出,全身從綠色漸層至深藍,營造出少女從海中冒出來的感覺。
在人魚工藝品旁邊,則放置著明顯與少女一組的少年型玻璃工藝品。少年身穿甚平,一臉欣喜地邁開步伐伸出雙手,像是要迎接什麼。由黃色到綠色的色彩漸層,應是在象徵照映在少年身上的陽光以及踩踏著草皮。
以振翅市傳說為主題的工藝品,是製作者給予了少年少女一個完美結局。
我將兩種工藝品各自拿起一個,擺放在一塊兒,不由自主笑了起來。這個作品,再度勾起了我幼時的回憶。
轉過頭,我朝瑛招招手要他過來。
他不明究理地走過來,問道:「怎麼了?」
「吶,你曾經相信過人魚的存在嗎?」我用疑問代替了回答。
「小時候大家都相信過吧?我也不是生來就這種個性的。怎麼會突然問這種問題?」
我把那兩個工藝品拿到他面前:「看到這個東西,我想起了小時候的事。」
「小時候……?」他看起來十分疑惑。
「嗯,我小時候是住在振翅市,直到幼稚園的時候因為爸媽的工作關係曾經搬離過,一直到考上了羽崎學園高中部後才又搬回來。」
「我還是第一次聽妳提起這件事。這跟人魚有什麼關係?」
「聽 我把話說完嘛,還住在這裡的某個夏天,爸媽曾經帶我去海邊玩,那個時候我不小心跟爸媽走散,走來走去都找不到他們,最後終於受不了坐在海邊大哭。那個時候 呀,有個小男孩跑來跟我說話,帶著我去聽故事。那段故事,就是振翅市的人魚傳說喔!最一開始我哭著不講話時,那個男孩子還問我是不是人魚呢!看到這個工藝 品,那段回憶一下子就被勾起來了……咦?瑛你怎麼了?」
他正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我,完全沒掩飾住驚訝。
舉起手在他面前晃晃,他還是半晌沒回神。
就在我已經認為他在表演睜眼睡覺的特技時,他總算有了動作。
「雛子,在妳記憶中的那個男孩子,長得怎麼樣?妳會……想再見到他嗎?」他很認真地問,原來他有好好聽完我在講什麼呀。
「嗯?老實說記憶有點模糊了,說想不想再見到他嘛,當然是想囉,那時候都約好再見了,說到約定再見的方式,也是跟故事裡約定再會的方式一樣,是……。」是接吻。
不過我還沒說完,就被他紅著臉打斷:「那個怎樣都無所謂!」接著他便從我手上將那對人魚少女與少年的玻璃工藝品拿走,走去收銀台結帳。
原來瑛的臉皮薄到連差點提到接吻都會覺得不好意思嗎?再怎麼說要先不好意思的是我才對啊!真詭異,而且他幹麻要把東西拿去結帳……啊,我猜是他喜歡玻璃工藝品,想收藏起來吧?但是他一開始又沒表示出興趣……?
等瑛帶著細心包裝好的東西回來,也差不多是該離開水族館回家的時間。
他照舊送我到家門前,正當要說再見時,他朝我伸出手,手上正放著剛才在水族館裡購買的小型玻璃工藝品,只是因為被盒子包裝起來,分不出來哪個是哪個。
「妳拿一個吧,當做是今天的紀念。」
我想了一會兒,拿走左邊那個盒子。打開一看,我拿到的是少年:「那瑛手上的就是人魚了呢。」
「咦,啊、嗯……。」不知道為什麼,瑛看起來很高興。
嘖,既然你比較想要人魚,那一開始就分清楚不就好了?
「那我先進去囉?」
「……送這個,妳不會覺得不好吧?」
「為什麼要覺得不好?能和瑛各自拿一半我覺得很開心啊。」
「少年跟人魚,最後不是分開了嗎?妳不會覺得送代表會分開的東西很奇怪嗎?」
他又在想一些有的沒的了,我搖搖頭:「瑛,這對作品的主題,是重逢唷?我們各自拿著一半,反而是代表不管發生什麼事,總有一天會再見吧。」
「說的也是,的確已經見到了……。」
「咦?你在說什麼?」
「沒有,那我先走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皺起眉頭。他今天真的很奇怪,不僅在感嘆,後來我說了以前故事時,他也做出了奇怪反應,問我想不想再見面,阻止我說完話,又買了那一對作品。
他最近,是不是在煩惱什麼呀?
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他開心起來呢……?
晚上我跟春日聊起瑛,順便提到他今天和往常不同的反應。
「春日,我是不是該約他去哪裡散散心順便套話?」
「這個嘛……我這裡有電影招待券,明天拿給妳,妳約他去看個電影怎麼樣?」
隔天我便拿著春日給的招待券,趁放學一起回家時問瑛假日有沒有意思一起去看個電影。
「是沒問題,是要看哪部?」
看他現在很普通,昨天的奇怪狀況沒延續到今天,還好。我鬆了一口氣:「嗯……,」看了票上的電影名稱,「印第安那瓊斯:水晶骷髏王國,你覺得如何?」
「只要不是鬼片都好,看下午場吧?早上順便陪我去商店街逛逛,看有什麼東西適合放在珊瑚礁裡,順便視察敵情。」
瑛還是一如往常對珊瑚礁充滿熱情,玩樂之餘仍不忘要對珊瑚礁做點什麼。
「好,那星期日早上是跟之前一樣先約?」
「嗯,早上九點半我會到妳家,記得不要睡過頭。」
一 個禮拜時間很快又在打工、社團及學校中渡過,和之前二年不同的是,現在只要有空,我便會跟冰上君和千代美一起唸書,當他倆得知我也將往一流大學前進後都很 高興。由於是打算走設計,有時我會向克利斯君和密討教一些跟藝術有關的事,或是翻翻設計雜誌之類的,時間被壓縮的很滿。幸好跟哈利他們聚在一塊聊聊天,或 是偶爾偷個閒放學後跟春日她們去喝茶,爸媽也沒給我任何壓力,很愉快地在準備大考。
假日時間,我則幾乎都和瑛相處在一起。有時候是帶著書 到珊瑚礁裡唸並趁機偷襲瑛的房間,有時候就像這兩週一樣到處玩;從去年十一月後,我們已經去過動物園、空中花園、植物園以及遊戲中心等等地方,振翅市裡幾 乎處處充滿了和他相處的回憶。和他相處一點壓力都沒有,而且明明沒過多久又要見面,回家後還是會想起他,手上的書停在同一頁許久都沒有翻動。
在春日再度問了倒底對瑛抱持什麼看法後,我開始思考起自己種種行動究竟有著什麼意義。絕對是因為喜歡才會願意跟他出門,也絕對是因為喜歡才會在分別沒多久後開始想念他。這算不算是愛情,我還在懷疑。不是對戀愛卻步,只是不明白,也無法確定。
而且……我也不能不去考慮瑛的心情。
就算我喜歡他,那又怎麼樣呢?
他不會拒絕我的邀約,甚至還會主動來約,他絕對不討厭我。再說到他會送東西,回禮時會送來唯一不同的禮物。就憑著他不會對別的女生這麼做,我多少也明白自己在他心目中異於其他女同學的地位。
但關於究竟是處於什麼地位,我並不敢奢望。
星期日早上,我們先前往了商店街。他雖然之前是說要看看什麼東西可以放在珊瑚礁裡,現在卻是拉著我逛雜貨店或材料行以外的地方,像是服飾店或是無印良品之類的地方,而且是其中的生活用品區。
看著他拿著溫泉粉,問我比較喜歡哪一種時,莫名有個詭異的想法從腦中冒出。
「瑛?你是最近感到太累嗎?」看他從眼罩看到舒壓枕,又拿起溫泉粉的行逕,不由得讓我如此想。
「咦?妳在說什麼,累的人明明就不是我。」
「你一直在看舒壓商品耶?真的不是太累?」而且你還打算要買溫泉粉,明明就是覺得壓力太大。
「……。」他瞪了我一眼,「那妳兼顧那麼多事都不會覺得累嗎?」
「你以前也說是因為喜歡才做,其實一點也不累,這點我也是一樣喔。」
他沒有繼續說話,只是嘆口氣後把溫泉粉放回貨架上後說道:「走吧,該吃午餐了。」
我們出了商店,轉進街上其中一間簡餐店用餐。吃完午餐,便往電影院前進。
進場找到坐位坐下,電影不久後便開演。
看過電影手冊簡介過後,大概知道這部電影是系列第四作。沒看過前面三集,對於人物之間關係不甚清楚,但特效倒做得還不錯,在過程之中不會讓人想睡。整體來說,我還看得蠻愉快的。
不過瑛對於這部片的感想,就得等到出戲院之後再問了。
當黑暗的放映廳重新點亮燈光,我轉頭要跟瑛說話。但一看到他一臉若有所思,我知道他心裡一定又開始在感嘆什麼,就像上週去水族館時對著水槽裡的生物們有所感傷一般。
他最近,真的很常感傷。
我拭探性問他:「瑛?你覺得電影不好看嗎?」
「不是,電影還不錯,只是……看著那些演員,他們總要接許多種不同的角色演出吧?那麼多個角色,又要演得像那個角色,會不會哪天突然搞不清楚自己是誰了?」
「瑛,電影就只是電影喔,那只是在演戲,你不用想這麼多啦。」
「全部都是演戲嗎……。雛子,要是我現在只是在演戲,妳會怎麼辦呢?」
「……咦?」
不理會我發出的聲音,瑛像是在自語自語:「我又該怎麼做才好呢?」
「瑛……你還好嗎?」我拉住他一隻手問道,語氣很不確定。他看起來……很痛苦。
「大有問題,胸前像是被開了一個洞……唉,我倒底在說些什麼啊……。」說到後來,他搖搖頭,露出了苦笑。
以前在學校裡,他總是沒辦法好好的把自己的喜好表現出來,承受著眾人的期待,扮演著大家的王子,扮演著師長眼中的優等生,扮演著成熟專業的服務生……扮演著那些,他其實不是的那些人。哈利也說過,他早就累了。
如果最最一開始,我不曾在高一開學那天早上迷路,不曾走到珊瑚礁,瑛不曾碰巧走出店外丟垃圾,不曾在我面前露出了真面目,相信到現在我也只是知道瑛對待別人的假象。
而 後來若不曾進入珊瑚礁當工讀生,不曾接受過和我出去玩的邀約,那麼我跟瑛,將只會保持著普通同學身份直到畢業,那會是多麼寂莫的事情啊。光是想像我們兩個 只在走廊上保持禮貌性微笑,錯肩而過的場景,就覺得無法忍受。不過在剛成為高一生時,卻就是那樣;哈利在我們吵架時曾說過「不知道我怎麼能接受到現在」, 從現在來看,那的確是很不可思議的狀況。
我不由自主覺得,那天早上迷路遇見瑛,實在是太好了。能夠遇見瑛,能夠認識不同於學校裡的他,我……非常幸運吧,再加上幾乎是獨佔了大家的王子……。
也因為跟他相處的時間如此久長,我相信自己看到的瑛,就是真實的他。若他忘了,那我就讓他想起來;若他在疑惑,那我就明白告訴他。
「吶,瑛,右手可以伸出來嗎?」
他雖然絲毫不明白,但仍依言伸手:「妳要幹麻?」
我伸出雙手握住他的手,他滿臉問號,不甚確定地叫了我的名字。
「不管是演戲也好,真的也好,我相信瑛就是瑛。你看,雙手交握時的溫度絕對假不了。」
他似乎有些訝異:「雛子,妳……。」
「因為瑛就是瑛,所以我想待在你的身邊。」先不論究竟喜不喜歡瑛,這是我心裡頭最純粹的想法,我低聲將它說出。
「就算是這個不成材的我,也可以嗎?」微微顫抖的語調,包含著瑛心裡目前的恐懼吧……雖然我不懂他在害怕什麼,但是這裡絕不能隨便回答。
「瑛絕對不會不成材,你為了實現夢想而付出的努力,一直讓我覺得很佩服喔,有時候甚至會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在想,實在是很糟糕……。」我吐吐舌頭,有些羞赧。
他笑了,有點複雜,卻又釋然的笑容:「雖然我還是覺得妳一定沒那種意思……不過,謝謝妳,好像比較能夠接受現在的自己了。」
我輕輕將手放開,給了他一個微笑。可是他所謂的那種意思,究竟是什麼意思?
當天回家後,我將今天發生的事告訴春日,順便問她知不知道瑛的那種意思是在指什麼。只聽見話筒那方傳來一聲長嘆:「佐伯君其實是個膽小的人吧,妳都表示的這麼清楚了他竟然還不懂得把握機會。」之後她就沒再繼續解釋話中意義,也沒說瑛究竟是什麼意思。
「好啦,先不管他是什麼意思,最近瑛總是在感嘆,雖然他都會說很開心,但是……。」
「嗯?如果說是要讓佐伯君開心的話,我想很簡單喔。」
聞言,我急忙問道:「咦!怎麼做?」
「簡單,」她笑了一聲,「先拿出紙筆做一下筆記,妳就……。」
我邊聽邊點頭,等春日說完,實在覺得這個方法很令人不好意思還小小抗議了一下,但在她的強力保証之下,還是下定決心照著她說的去做,只是在實行前還是在內心裡掙扎了一下。
下個打工日,我緊張著,以至於不小心送錯了餐點,還被老闆溫和地說教了一次。
等到休息後的打掃時間,在老闆上樓休息後,我叫住瑛。
指著身旁的椅子,我說道:「吶,可以過來坐著一下嗎?」
「?」他皺著眉頭,依言照做。
「然後閉上眼睛一下……不可以張開喔。」想到等下要做什麼,我真覺得自己幹麻這麼努力……幸好他現在閉著眼,不知道我的臉已經紅了。
春日那天是這麼說的:「妳就叫他坐下閉上眼睛,然後在他額頭上親一下,說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會陪在他身邊就可以了。」
「……這是妳從小說上看來的吧?」這根本不是一般朋友之間會有的行為啊!
「被發現啦?」春日笑得很開心,「不過我真的覺得有效喔!就當被騙,試一次看看吧。」
經過幾天糾結,我終於鼓起勇氣實行這個計劃。
將手放在他肩上當做施力點,我動作輕柔地,很迅速將唇印到他額上。
我感覺到他全身變得僵硬,急忙鬆開手退後一步。
「是誰教妳這麼做的?」他語氣很嚴厲,表情也很可怕。
「欸,這個……。」這時候不是把兇手供出來的時候吧!我支支吾吾,無法說出話來。
「那妳為什麼這麼做?」
我不敢看他:「因為你最近好像一直在煩惱什麼事情,常常不開心;所以我希望你能開心起來,又聽說這樣你會開心,所以就……。」
他揉揉眉心,說道:「果然是有什麼人對妳說了什麼事……下次別再這樣子。好了,快點打掃完回去吧。」
嗚,春日,妳不是說瑛會開心嗎!結果他生氣了啦!
這次回家後我改打去問哈利,想說他是男生應該比較了解,誰知道他簡潔地丟來一個答案:「妳是個遲鈍的笨蛋,然後佐伯是個畏縮的笨蛋。」
我哀聲說:「哈利,你能不能不要那麼簡潔啊。」
「我不知道妳有沒有想過妳自己現在跟佐伯倒底是什麼情況,也不知道妳究竟有沒有考慮過佐伯究竟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情。」
「我跟瑛?不就是朋友嗎?」
「好,那我問妳,我跟妳是朋友對吧?」
這是當然的,我很快回答了「是」。
「妳會把對佐伯那一套拿來對我嗎?像是自動想做便當,或者是為了能在一起更長的時間而選擇同樣的未來道路。妳好好想清楚。」
我會不會想替哈利做便當?答案是不會特別想,但哈利如果說想吃的話我也願意就是了。不過說到進路……那就真的沒有,畢竟畢業不是永別。
我答道:「不會。」
「所以妳倒底懂了沒,我跟佐伯之間的差異。」
瑛跟哈利之間的差別?對了,跟哈利對上眼神時是會一起笑出來沒錯,但絕對不會心跳加速;跟哈利他們出去玩回家後,我也不會特別想急著見面;瑛只要和平常有些微不同,我就會擔心他是不是怎麼了,哈利他們我雖然也會擔心,但不會想急著讓他恢復心情。
對我來說都是朋友,可是,只有瑛會讓我失神。
「哈利,那你覺得,瑛究竟是怎麼看待我的?」
「雛子,佐伯對妳如何?」
「他對我很好啊。」
「我不是說這個,是指比起對別的女生,佐伯對妳的態度如何?妳老實說出想法。」
「……很特別。」
「妳 究竟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只對妳一個人特別,妳又不是他需要討好的對象,對妳好他有什麼好處嗎?他沒有責任或義務要對任何一個人好,妳不能把他的心情當做理 所當然去接受。他是用什麼心情做出那些反應與動作,我相信妳多少有點感覺,所以早在無意識之間接受了他的好意,只是自己也不敢相信。妳又不是那種自以為是 的花痴。」
「咦?」哈利的意思是,瑛,他對我……?怎麼可能。
但今天他會生氣是因為我完全不知道做那些動作會讓他有多大動搖的話?
他去年在遊樂園裡而情緒低落是因為我那句玩笑話裡有著他的期望的話?
而他前陣子說的沒那種意思指的是我對他沒抱持戀愛情感的話?
如果哈利暗示的意思是我想的那樣,而瑛也確實就是那樣的話……我難過起來,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傷害了他這麼久。
瑛,對不起,我只是接受而沒去考慮到你的心情。
「唉,本大爺不會花了這麼久的時間,結果是對牛彈琴吧?」
「哈利,雖然你這麼說……我會不會……太自作多情誤會他呢?」
「妳找個機會問一下,他喜歡什麼樣的人。還有妳要記得一件事,現在全世界裡,除了佐伯他家人外,只有妳能夠直接叫他的名字。」
掛上電話,哈利說的話在我腦海裡縈繞不去。
瑛喜歡的類型嗎……?
那天晚上,我想著瑛的事無法入眠。看著朝陽昇起,我便起床喝了杯黑咖啡,走到防波堤那裡吹吹清晨的海風,想讓難以理清的複雜思緒稍微變簡單一些。
「妳真早起,不會是失眠了吧。」
聽到旁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我驚呼出聲:「咦!」
瑛就站在不遠處,他走過來,自然地在我身旁坐下。
「你也很早啊。」
「本來只是打算起來看日出,已經打算要再躺下去時就看到妳出現在這裡,所以才會過來。」
因為我所以才過來嗎……?
我盯著他的臉看,心跳隨潮汐聲起伏。
「瑛。」
「幹麻?」
「你喜歡什麼樣子的女生啊?」
「啥?妳在打什麼主意?」具有防備心的回問,讓我想到剛認識不久的時候。
「哪有什麼主意,如果不想回答就算了,幹麻鬧彆扭。」
「鬧彆扭真抱歉啊。」他皺著眉思考了一段時間:「……我想,是能夠看著真正的我的人吧。」
「真正的瑛?」
「雖然說起來很白痴,像是在學校裡或是在店裡面時,常常會搞不清楚哪個才是我。」瑛苦笑著解釋。
原來他是這麼想的,才會在看完電影之後才會對演員是否角色錯亂有所感觸吧。
「那,現在呢?」
「咦?」
「我現在看著的瑛,是真的瑛嗎?」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是這樣也好。」
我會好奇哈利他們喜歡的類型,但絕不會希望自己成為那樣的人。
心裡泛起一陣酸楚,我總算能夠確定。
我希望成為那個人,不,或許用渴望來形容更正確。
那 一瞬間,過去曾掠過心頭的曖昧念頭變得明朗。為什麼我會害怕他離開、為什麼會因幫不上忙心痛、為什麼會一直很想做點什麼、為什麼看到他苦惱時會心急著想讓 他開心起來、為什麼他的所做所為很容易牽動我的情緒、為什麼不想放開他溫暖的雙手、為什麼會卻步於知道自己是否對他的戀情有所阻礙,又為什麼想成為那個真 正看到他的人,似乎都得到了解答。
從高二的暑假時開始,或許是更早前就已經──
瑛,我想終於能夠確定自己……是喜歡上你了吧。
帶著卻步,我又問道:「那,如果我說,想成為那個看著真正的你的那個人,你會困擾嗎?」
「妳是認真的嗎?」他有些驚愕地看著我,帶著不可置信。
「很認真,所以你也要認真回答我。」即使哈利暗示的很明顯,我還是想聽瑛親口說出來。
他低下頭,再抬起頭時已經換上了認真而堅定的表情:「妳絕對不會是我的困擾,所以如果妳想的話,我會……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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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舊版相較,大概是全新而且改變最大的一回吧orz
搭訕君在未來出現的機率還是有,只是不大
將近9,500個字,原本照舊進度是還要寫運動會,只是一回爆到一萬以上先崩潰的大概是我吧。
之後無誤的是偽‧在學交往版XDDDDDD (大概啦XDDDD
提到本回的印地安那瓊斯,第一是我不知道日本2008年5月有什麼電影上映,就以台灣這裡的為準。
第二,我看過前面也看過這一部,但不是很想介紹電影就輕描淡寫帶過去......其實先不論電影的超展開跟誤植的知識,這片給了我懷舊,自然而然就會想起看了不下十次的第三代XD
哈里遜福特很棒啊>//////<
很帥的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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