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今年似乎並沒幫我實現願望。
我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她，卻還是……。
☆
佐伯瑛坐在書桌旁，看著海咲雛子睡著後安詳的臉龐。
就在她生日當天，他失去了夢想。
也讓她看見了他無力改變任何事的姿態。
他初次嚐到失去夢想後錐心刺骨的痛苦，未來的道路暗淡下來。失去最重要事物之一，他開始感到茫然失措。她曾經說過是因為夢想才會對他開始產生興趣，那麼，失去夢想這個足以吸引她的要素，她還會像過去一樣毫無保留地陪在他旁邊嗎？
佐伯瑛無法阻止自己的思考往死胡同走去。
離開這裡，離開她，這麼一來他心中的未來就不會再實現。
珊瑚礁已經成為泡影，他無法再繼續接受海咲雛子離開他的打擊。他仍在猶疑，理智上他覺得雛子不可能就這樣離開，但若事情不如他所想？在振翅市目前的依賴就只剩下了她，若連她都消失在眼前……。
搖搖頭，佐伯瑛拚命想把這種負面思考趕出腦袋，恐懼卻緊緊纏著他不放，一點一滴侵蝕他的內心。
他雙眼失去了焦距，離開與留下兩個選擇在他內心交戰，似乎已經有了勝者。
但就算要離開，他仍有想要傳達給雛子的事物。
美麗的不像是這個世界上的朝陽，在那一瞬間被染成珍珠白的海面，反射陽光的閃亮情景；那是他最喜愛的時間，無論如何都想讓她知道。難得她就在這裡，今天也許是最後的機會了。
佐伯瑛一邊想著，一邊開始做入海的事前準備。
雛子如他想像中露出了感動的笑容，和以往沒有任何差別。
為了她的笑容，他再度動搖是否真的有辦法割捨，毫不猶豫地轉頭離開。
因此在她詢問是不是還要去滑雪時，佐伯瑛仍舊決定照原訂計劃前往。若說要走，那這可能就是最後一次能見到她笑的時間；若說要留，那去了也無妨。最重要的是，他想把雛子的笑容刻在心上，永遠不要忘記。
最後他想看到的，依舊是她的笑容。
去滑雪當天，雛子露出擔心表情的時間比笑的時間還多，再這樣下去，他會越來越依賴雛子帶給他的溫暖而無法放手，更沒辦法去接受分離。他越來越覺得自己怎麼會這麼悲慘，沒了足以吸引她的條件後，他又怎麼夠無條件的只去接受而不付出。
佐伯瑛不禁心想，如果當初沒有相遇，他也沒有回想起小時候的約定那就好了，現在就不會為了分離而感到像是要被撕裂的痛楚。
新年參拜時，他祈求著神明能像去年實現他和雛子相戀的願望一般，實現他今年的願望：能夠好好表達出自己所想的事情，也能不要去傷害到任何人的感情。尤其是雛子，他一點都不想要傷害到她。
佐伯瑛明知雛子只是想陪著他走過失去珊瑚礁的傷痛，卻忍不住去認為若這只是她在同情他。同情這個已經失去未來目標，悲慘不堪的佐伯瑛。他沒辦法忍受自己繼續以這副頹廢的模樣在雛子面前走動，單純依賴她的陪伴。
在開學前，他和老家的父母談過，萬念俱灰的情況下決定接受父母的建議，離開振翅市，去他們推薦的學校。失去夢想之後，他似乎什麼事都覺得無所謂了，再怎麼努力都沒辦法得到的話，就乾脆接受父母的安排，過一個安逸的人生……。
就當一個，別人心裡所認為的佐伯瑛吧，他心想，放空了自己。
內心的反骨已經放棄抵抗，爺爺雖然震驚仍無法改變他的想法。
明明想在最後看到雛子的笑容，卻……。
佐伯瑛忍住回頭的衝動，心想：神明今年似乎並沒幫我實現願望；我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她，卻還是讓她哭了。
感覺到淚水似乎在眼眶中打轉，他死死握住拳頭，忍住不讓眼淚落下。
如果世界上沒有悲劇該有多好？如果人魚跟青年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見面，世界上就能少一個悲劇；如果佐伯瑛沒有以佐伯瑛的身份和海咲雛子相遇的話，今天的悲劇就能避免，雙方誰都不會帶著心痛──
佐伯瑛在車上，詛咒著自己的不中用。
他回到老家幾天後，接到了來自針谷的電話。
「阿若說你先拿畢業證書走了，為什麼？」
佐伯瑛原本以為針谷又會劈頭就罵白痴，誰知這次是出乎意料外的冷靜語調。
「……沒有為什麼，我只是覺得累了而已。」
話筒那方傳來嘆息聲：「你什麼時候變成這種累了就會跑掉的人啊？」
佐伯瑛無法控制住自己的嘴巴，難聽的話就這麼說了出來：「針谷，不要說得一付好像你很了解我的樣子。」
但針谷並沒有回以氣話，而是輕鬆地說道：「喔，生氣啦？算了隨便你要留不留，我也管不著。不過佐伯，老家地址交出來。」
針谷很明白以現在佐伯瑛來說，就算生氣或用強迫的也沒用，他就是在自暴自棄。
「你想幹麻？」
「畢業後可以去看看你在幹麻，過年的賀年卡也得寄；怎麼，你有什麼好怕的？怕我會帶什麼人去看你嗎？」
最後僅存的一點不服輸，在此時被針谷給激起，佐伯瑛皺著眉報出了家裡的地址。
又
過了幾天，其實佐伯瑛也不知道倒底過了幾天，過去規律的生活步調已被打亂，他的時間概念也一起亂了。從床上爬起，父母已經出門，從餐桌上找到母親留下的飯
糰及紙條。紙條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寫了什麼東西，大概就是要他別再睡那麼晚，該趕快決定推薦名單中的哪間大學，以及今日的待辦事項。他將紙條揉成紙團，丟到
垃圾桶中。
他打算晚點出門走走，看看鬱悶的心情能不能放鬆些；也想要暫時將雛子的事從腦中忘懷。
自從回到這裡，他沒有一天忘記雛子那天的表情。
＂你想說我們為了同件事而笑，偶爾吵架的事也都是你裝出來的？＂說這句話時，她臉上寫滿了絕望與哀傷。看得出來當天她幾乎是用盡力氣才讓自己維持站姿。或許她根本沒注意到自己哭了吧，那時她只是悲傷地看著他。
回到房間裡，他正打算拉開窗簾時，卻因看見某人而硬生生停下動作。從窗簾縫隙中看到那個本不應出現在這裡的人，他極為訝異，但也有種本應如此的感覺。
佐伯瑛看見海咲雛子手上拿著一張紙條，在他家門前東張西望著，在確認過門牌後露出了笑容。看她深吸一口氣後，閉著眼把頭歪向一邊，伸手按門鈴，接著把頭轉回來盯著大門看。
是針谷吧，他心想。那天針谷向他要地址時，他就隱約覺得這件事會發生了。
那紅腫的雙眼，宣示了昨日晚上她曾哭過的事實，他看到的時候只有心疼。
叮咚聲在屋內回響，強壓住想出去見她的心情，佐伯握緊拳頭克制自己。
已經把話說的那麼白，也知道傷她極深，再加上現在這副一事無成的模樣，他根本不知道要拿什麼臉去面對雛子。明明近在眼前，佐伯瑛踏不出那一步。
原本以為只要分開，靠著時間就能逐漸淡忘。
然而思念只是與日俱增，好幾次他都想偷偷回去振翅市，到她家附近看看她過得如何。海咲雛子早已成為他內心裡無法抹除的身影，對雛子來說亦同，他們兩個人都明白對方的重要性，內心卻隔著一道難以跨越的障壁。
現在她就在咫尺之遙，他依然卻步。
害怕著被拒絕，害怕著她是來說什麼話。
雛子滿懷期待地盯著大門看，而後沒看見人出來應門，她看起來頗失望，隨即又打起精神從包包裡拿出東西丟入信箱。臨走前，她數度轉頭看向門口，像是期待有人會突然打開門。抱著半是訣別的心態，雛子最後露出了苦笑，不再留戀地離去，準備回到她認同的故鄉。
佐伯瑛站在原地，直到對方背影隱没在街道中。
打開大門，他從信箱裡拿出一封信以及包裝好的紙盒，信封上除了寫著佐伯瑛收以外，並沒有任何文字。回到房間將紙盒拆開，裡頭裝著去年他們兩個去水族館玩時所買的紀念品之一：以振翅市人魚傳說為原本的少年型玻璃工藝品。
她唯獨將少年拿給他，可見得她不是想丟棄所有與他的回憶。
佐伯瑛不解地將信拆開，裡頭裝著兩張紙，第一張上面只寫了四個字：瑛是笨蛋！
「……這啥？」
第二張紙上字就比較多了點。
『因為也許沒辦法見到你，所以寫了這封信。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在演戲，只要回憶裡帶來的是美好就已經滿足。難看也好，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從頭到尾我只在意佐伯瑛這個人而已；其他東西怎樣都無所謂。
對不起，要你必需以演戲來面對我，讓你的壓力這麼大。
謝謝你，讓我有過一段這麼快樂的時光，我絕對不會後悔和你相處過的每分每秒，即使對你來說只是痛苦……。
還有很多很多對不起跟謝謝，我不知道要怎麼表達。
所以，最後的最後，還是謝謝你。
考大學要加油，我會替你祈禱，也會在振翅市繼續努力考上一流大學的。
未來每一年，我都會在櫻花樹下為你祈禱事事順心。
P.S.
如果不曾相遇，就不會知道幸福的模樣。
因為在水族館裡買的人魚少女工藝品臉上的笑容太幸福了，所以附上另一半玻璃工藝品讓他們能湊成一對。因為我希望在故事之後，能看見人魚少女跟少年繼續相守。在故事之外，我希望他們能相守在一起。
海咲 雛子』
佐伯瑛將手指游移在信紙上，他想像著雛子是用什麼心情、用什麼樣的表情在寫這封信。
她說她絕對不後悔，她說其他事情都無所謂。
去年春天櫻花飛舞時，他們曾經許下未來無論發生什麼事仍要一起賞櫻。就像孩提時代，由他相約再會一般，雛子開心地笑了。她一直像傻子一樣把約定看得比什麼都還重要，但真正笨的是他，失約的也總是他。
她的笑容比任何事物都還令人傾心，比起大海在破曉瞬間時還要美麗。
明明就希望她能一直笑著，卻做出讓她失去笑容的事情。
「我真的是笨蛋……。」他為自己的愚蠢感到嘆息。
明明就想要一直待在她身邊，卻因為無聊的堅持而絆住自己。直到真正分離，他才又重新體會到雛子對他的重要性。她的笑容，不管是任何人都不想讓出，佐伯瑛再度確定了這點。
「說的沒錯，其他東西怎樣都無所謂。」
我只是想待在妳身邊，佐伯瑛心想。
「又差點把約定給忘了。」他苦笑，兩次都是被雛子提醒才驚覺。
在故事之外，幼時定下約定的兩人並非異族之戀，並不會不被允許。雛子像是青年所做的一樣，離開自己的故鄉，前往他所在的地方，即便不知道會不會再重逢。這次，換他仿效工藝品所表達的故事後話，從老家再度前往振翅市與雛子相會。
雖然不知道雛子會不會像工藝品上雕刻的一樣欣喜，他仍要跨出那一步。不想失去的話，只要守住就好了。就從上大學的約定開始，他決心不再失約；佐伯瑛終於做了要去哪間學校就讀的決定。
珊瑚礁也是，爺爺雖然結束營業了，並不代表珊瑚礁永遠就不能再開店了。未來總有一天還能再次開店，為了重新開店那天，還有很多事必需要去做。一點一滴，他對未來的計劃再度回到腦海中，為了實現他的夢想，首先得要把雛子追回來才行。
－－－－－－－－－－－－－－－－－－－－－－－－－－－－－－－－－－－－－－－－－
佐伯瑛雖然杯具卻還是個王子啦XDDDDD
我不知道這樣有沒有扳回他的形象一點，哈利股價正在上升中......
另外這只是＂我個人＂對佐伯瑛的想法，可能不會是各位對佐伯瑛的感受。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
歡迎分享心得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