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6/13
[徹夏]Moon Road 中
※以漫畫版為主,綜合了點動畫版。
※可能有bug,請海涵Orz
雖然不重但還是BL同人,雷者自己小心
夏野陷在思考裡,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至日暮西山,亦是屍鬼從沉睡中清醒的時刻。
徹帶著飢餓感清醒過來,將拉門拉開準備下床。即使懷抱著對殺人的厭惡及罪惡,為了活下去,他仍是不得不持續進行。
打開拉門,他對上下方一雙在黑暗中仍發亮的雙眸。原以為是哪個屍鬼前來找他,待看清那雙眼睛的主人是誰時,心裡的訝異很難用言語來形容。徹不禁以為是自己又作夢了,揉了揉眼睛,眼前那人依舊沒有消失。
「夏野?」他遲疑地喊。
「我今天,和辰巳接觸了。」別開眼睛,夏野坐著淡淡說道。
徹一聽,從木板上快速跳下,兩手攫住對方雙肩,急急說道:「沒事吧?辰巳他有沒有做什麼!」
望著對方激動的舉止,夏野好笑地說道:「有事我還會在這裡嗎?」
「呃,說得也是。」看著夏野身上沒少一塊肉,他安心鬆開手,隨後疑惑地問道:「那夏野,你怎麼會在這裡?如果是要聽今天的情報,我還沒去兼正那邊。」
「不是為了那種事。」
最重要的情報,大多都已經有了。人員分佈、戰力、根據地以及習性等等,最急迫需要知道的都已經得知。既然辰巳還給了他一天自由,那就拿來好好休息吧;敏夫那裡不是夏野想插手就能插手的。
「那……?」徹又遲疑了,那麼夏野究竟是為什麼會待在這裡?
「我需要一個躲藏的地方。」他只簡單作了解釋,並沒說清楚為什麼會選擇來找徹。老實說,去別間民房,殺掉裡面的屍鬼後躲著,還比來這裡安全多了。
他是為了緬懷以前那份安心感而來,原本不打算在外場村裡和任何一個人建立起關係,卻還是受到徹吸引。他那份如同陽光般的溫暖,讓夏野意識到時,就已經建立起了情誼。整個外場村,他最無法放下的,就是徹。即使變成了屍鬼,依舊不變。
「可是這裡我想不是最適合的地方。」徹苦著臉說道,這裡反而危險,要有誰突然進來就慘了。
「我就想躲在這裡。」夏野撐著下巴,抬頭看他。
「躲在這裡……不會覺得……。」看著殺死你的人不會覺得很討厭嗎?
徹支吾著,不敢說完一句話。他覺得夏野一定會回答「討厭」,而他並不想聽到那個回答。
「什麼?」
搖搖頭,徹回答:「不,沒有。」
只要不讓別人發現夏野在這裡就好了,徹暗自決定。
就在徹想抓著這難得的機會,再說些什麼時,外頭便傳來了聲音。
「喂──!武藤,走吧。」是其他屍鬼的叫喚聲,他們來邀徹一起去進食。徹聞言反射性擋在夏野前面,反倒讓後者皺起眉頭。徹其實很不想讓他聽到,好不容易他不像平常那麼難以接近,徹害怕這段話會讓夏野想起當初被吸血的痛楚,因而再度扳起臉。殊不知,夏野早知道在反擊之前,犧牲是必然;他其實並不在意徹需要攝取人血過活。當初,他也願意以自己為糧,讓徹吸血。
徹有點為難地看著夏野,又看向門口的方向,無法放心留他一個人在這裡,拿不定主意要怎麼辦。
「去吧。」夏野低聲說道。
不可能不讓徹出門,那反而會引起屍鬼們的疑惑。
他在徹離去前的那一眼中捕捉到了某種情緒,但他想不出那是什麼;也從來沒想過那種可能。
他讀不出,流連遲返的目光隱藏得是眷戀。
眷戀狼人少年有些孤單的身影、眷戀許久未見的平和時光。
徹再次認知到自己曾經的誤會。
他原本以為自己喜歡的是國廣律子;一直到夏野搬來外場村,並和他深交為止,徹都是那麼認為的。
而後他才知道其實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那時辰巳因為惡趣味要他去襲擊夏野時,他的確心裡曾有所抗拒;清水惠曾經指責他,既然最後將天秤偏向了家人,還有什麼資格在那邊哀怨。
後來他明白了,清水惠只說對了一半。
一開始他確是忌憚辰巳的威脅而前往,但意料之外的事太多了。原本並不想讓夏野知道自己已經變成屍鬼的事,可他沒想到夏野那天晚上早有和屍鬼對抗的準備。雙眼相對那一瞬間,他看到夏野眼眸中從憎惡轉成了驚愕與不可置信。
最初相遇時是夏野抗拒著村子,也抗拒徹的接近。是他毫不在意地拉近雙方的距離,才會成為好友。而今,他卻是選擇從夏野身邊逃開。當初那個會推開他人的少年,如今自己從後追趕上來,嚐試要和他對話。
今天乾脆就這樣算了吧,那時徹在林深處想著,再拖一天也可以;原去襲擊尾崎醫院的清水惠卻出現在他面前,對他冷嘲熱諷一番,然後她無懼於辰巳的恐怖,準備去攻擊夏野。最後竟連辰巳也出現在道路那一端,擋住夏野去路。
事既至此,夏野那夜是不可能逃離了。他迷惘、掙扎,而後下定決心。
他想到了屍鬼會向吸血後的人類下達暗示:要他們不去醫院、離職、忘記自己曾經被吸過血等等。若由他自己前往,除了能暫時保住自己家人的性命外,至少還能保住夏野最後的自由意識。夏野有想法也有行動力,一定不想被他人操控思想吧?徹如此想著,自願扛起殺死好友的罪名。
用想的很簡單,實行時卻困難異常,但吸血也花不了他太多時間。
尖牙刺穿夏野的脖子,進食的飽足感以及罪惡感,都隨著甘美的鮮血流入徹裡頭折磨他的理智及心靈。看著對方因極速失血而失去意識,他知道了自己永遠不可能把夏野當作普通的獵物一樣看待,但也已經無法罷手。
在那之後,他放任空腹感燒灼自己,希望夏野趁機離開村子,卻也希望他不要離開。直到再被逼著去攻擊夏野,那份甜美的苦痛都不停折磨著徹。
少年不僅沒有逃離,甚至還想說服他一起逃離。徹被對方情願拋下外場村的一切而毫無迷惑的意志所牽引,內心亦動搖了。夏野早就想離開村子,徹總覺得有一天他離開之後就不會再回頭。他一直不希望那天到來,跟著對方離開或許是一種選擇,父母也不可能阻止他。
律子待在外場村裡、家人朋友也都還待在外場村中;徹以此為理由,不打算離開外場村。
而今,他成了屍鬼,再也無法和夏野併肩走在陽光之下,而沙子的希望則是想把外場村轉變成屍鬼的故鄉。自認沒有人類會接受屍鬼,因而離不開外場村;他沒有夏野那種拋棄一切的決心與毅力,他選擇把對方留住。
他一次又一次,對夏野說對不起。
後者只是笑著接受了他的選擇,任憑他奪走生命。
直到後來他慢慢也懂了,這個選擇,其實只是他的自私及優柔寡斷。
他其實只是想留住夏野而已。比起家人、比起律子,他更想留住的是夏野。因此他也存了夏野若能復活成屍鬼,成為同伴後就能在一起的心態。懵懂之間,他發現內心的掙扎裡帶著期待……與愛戀。
他原以為那種愛戀不過是種友誼的依賴。但聽聞夏野被結城送往大城市火化時,他發現自己感到失落與心痛;而後在短時間內經歷得知夏野其實已復活時的喜悅,以及對方態度裡充滿了拒絕時的劇烈失望與恐懼,徹才從中完整讀出自己的心情。為了還能有機會接近對方,徹願意冒著風險得到對方想知道的訊息。
是啊,他苦笑,當初夏野的命是他奪走的,那麼他的這條命就歸對方所有了。
若是時光倒轉,他會接受夏野的提議,一起離開外場村,在廣濶的世界裡找尋一席之地。即使只能在月光下一同邁步,也能以此容身。
不過現實的沙漏無法顛倒,時間仍舊持續流逝。徹隱約覺得夏野在策畫什麼,可他沒有膽子去問,只能照著夏野要求去做。
不知道有沒有神明,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資格,徹仍舊感謝上蒼給了他一點溫暖。
外場村即將迎接黎明,徹回到他目前「居住」的民房中,看到夏野還待在那裡,彷彿不曾動過。就算兩人相對無言,夏野現在就待在他伸手可得之處,週遭的拒絕氣息也不強烈。徹有種回到過去的感覺,就在他夜晚去買果汁,遇到辰巳之前,夏野總頂著疲憊臉色,到武藤家睡上一晚。雖然,夏野現在看起來精神很好。
「夏野,想睡的話稍微睡一下?」
「不需要,我不累。」夏野簡短答道。
徹其實也知道,狼人並不像人類一樣,幾天不睡,對他們來說也不算什麼。要不然就不可能每天看到辰巳和佳枝都精神奕奕的模樣。他只是想找話說罷了,沉默畢竟難耐。
「聽說,千鶴夫人打算下次起來時再去尾崎醫院一趟,讓醫生臣服。」他現在也只能想到說這種話,過去閒聊的能力彷彿已經從兩人身上抽離。
「是嗎?」夏野淡淡回答,想著時間終於要到了。他相信敏夫有能力處理之後的事,他現在最大的任務就是等待。
連情報對方都沒什麼反應,徹便噤口不語。就在他思考還有什麼話可以講時,太陽就要昇起,他開始犯睏。
他爬上壁櫥裡的床墊,對夏野說道。「那……我先睡了,夏野,晚安。」
「已經是早安了。」
「啊,說的也是。」徹笑了,那句話是很符合夏野風格的吐嘈。他想:今天真是美好的像夢一樣,對方竟然不像往常冷冰冰的,也沒有拒絕對話。拉上拉門,他難得帶著安心的笑容入睡。
夏野沉默地望著拉門拉上,他們兩個已經很久沒有平和對話了;從清水惠進到武藤家那一刻起,兩人就再也沒有好好說上一句話。
他不是沒有想過趁著徹出去覓食時再到別的地方躲藏起來,腳卻像生了根,依附地板無法動作。藏在這裡很危險──他明白;再過幾個小時辰巳就會在結城家發現他已經逃掉了吧。
希望醫生能把小昭好好帶往溝邊町的大醫院好好藏著,他邊想,站起身,靜靜走到屋外觀賞破曉。月已西沉,金光從山頭爬起照射大地,天邊無雲,是一片清澈而純粹的淺藍;微冷的晨風在葉片上凝結成朝露,外頭的空氣寧靜得不像即將發生革命。
應被紀錄在照片裡的美麗場景之下,隱藏著血色的鴻溝。
寂靜的哀愁突然湧上,夏野向身後,徹所沉睡的地方投去凝重的一瞥。
外場村的屍鬼不能留下任何一個,包括他自己與……武藤徹。他已經向敏夫保証過,只要是屍鬼,都會死;一個都不留;他已經下定決心履行承諾。
只要是人,總有一天必定會死;夏野早就明白這個道理。發生在清水惠身上時如此,發生在外場村其他人身上也是如此,他一直平靜以對。唯獨聽見徹死訊時,胸口像被緊緊揪住,五臟六腑也像是被翻攪般痛苦。
那是他到目前唯一無法冷靜面對的死亡,就算是他自己的,也不像那時如此痛苦。
夏野並不想失去。
所以即使徹變成了屍鬼,他也欣然接受了,甚至願以自己為糧;換做是別人就不可能如此。
他會選擇冒著風險到徹身邊躲藏,除了想緬懷過往的安心感外,也是為了緬懷初戀而來。 最後的平靜時光就要結束,他心裡多少有一絲絲不捨。
再兩天……再兩天,一切就要結束了。
按下準備要翻騰的情緒,他將眼前的景物從眼底掃去,轉身回到民宅裡,傳統木製拉門的閉合聲在夏野身後靜靜響起。
接著人們慢慢從房裡走出,村子逐漸活了起來。
同天早晨,辰巳依言前往結城家聽取答案。面對毫無人氣的房間他怒極反笑:「結城夏野,這就是你的回答嗎?」他發洩似地伸手破壞木床,床板瞬間化成碎片。本想著少年就算只是短期,至少不會這麼明目張膽地作對;想不到竟失算了。
接著,他很快想起昨夜從那人身上聞到的熟悉味道,嘴角再度勾起:「原來是這麼回事……,結城夏野是妨礙,絕對不能留下。」
沙子的願望,就剩幾步了。結城夏野沒吸過血,村民裡不可能有人會是他的同伴;而尾崎醫院今夜就能拿下,再把這個妨礙清除掉,就剩終點在眼前。辰巳想到下一步該怎麼走,笑著轉身離開結城家。
當天晚上,徹看著夏野還待在原地,問他需不需要帶點什麼回來,卻被冷冷拒絕;他照舊帶著不安出門進食、帶著罪惡感吸取村民鮮血;徹在心裡向那人說著對不起。雖然想回去待在夏野身邊,但是太早回去也會引起懷疑──於是徹接受佳枝的請求,去山入的小木屋照看可能成為屍鬼的人們。
聽見佳枝在半路上對他說他可能升為幹部時,心裡升起一股對同伴的歉意;罪惡感很快佔據他心靈。
但那罪惡感很快被其他事情所取代;到了小木屋,徹意外發現國廣律子也在那群白衣之中,今夜正好是她復甦之日。他很意外律子竟然早就已經知道屍鬼的存在,她平靜地接受了現實。而向她說到進食之事時,她只是靜靜跪坐在原地,溫和卻堅定地拒絕了徹的提議。
她帶著往常的笑容,平靜卻強而有力地說道:「我,沒有選擇不進食的自由嗎?」
那個笑容,莫名讓徹感到刺眼,焦躁感充滿了他心裡。
選擇的……自由。
他走出小屋,反芻著律子方才的話。自從成了屍鬼以來,被兼正之家要求、命令;也被夏野要求、命令,他從未想過反抗。一開始對於殺人也曾有所抗拒,最終輸給飢餓感。對於被叫去攻擊夏野時,他心裡也曾抗拒過,最後仍依言前往。告訴自己為了家人、告訴自己為了夏野、告訴自己無法逃離……。
一切其實只是他的自私及優柔寡斷。
想留住夏野,其實是失去他了;也難怪他會再度拉開距離。
正當徹沉浸在痛苦與懊惱之中,一道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呀,今晚過得還好嗎?」
聽到這聲音他心頭一驚,因為聲音的主人正是辰巳。
他急忙轉身,小心翼翼地說道:「辰巳先生。」
辰巳頭向著律子所在的小屋開口:「一開始不會太順利,畢竟總是會出現像那樣不肯屈服的人。」
「是啊,不過最後還是會無法忍耐飢餓吧。」徹答道。
「有的時候還是會出現絕不屈服的人,其實我很欣賞具有堅強意志,掙扎求生的人,不過要是那種人是與我們為敵就麻煩了。」辰巳轉向他笑著說道。
徹吞了吞口水,對方那雙眼就像狼盯著獵物一樣,他不由自主緊張起來。難道說……?
「辰巳先生?」徹遲疑地問道,希望得到什麼都沒有的答案。
對方當然不可能回應他的期待:「我就直說了,結城夏野和你接觸過對吧?把狼人跟屍鬼知識帶給他的人就是你吧?」雖然是笑著說,聲音裡卻有著迫力,緊揪住徹胸口。
被發現了,徹心裡昇起對辰巳的恐懼,同時對夏野的感情抑制著他想退後的慾望;一但在此退縮了,就無法做出任何反駁了。
辰巳盯著徹,不放過他任何一點動作;他當然沒有錯過徹咬住下唇、握緊拳頭的模樣,卻絲毫不把徹內心掙扎當一回事,他繼續說道:「我不是不能了解他利用你對他的罪惡感,讓你做出錯誤的決定。我現在還沒把事情說出去,給你一次將功折罪的機會,你自己明白還不需要驚動沙子。」辰巳的聲音在徹耳裡聽起來,就像惡魔一樣。「明天晚上,把結城夏野帶到兼正附近。不安的種子要予以拔除,就跟以前一樣。你辦得到吧?」他伸手緊緊抓住徹的肩膀,指甲陷入肩頭肉裡,好似要藉由這個動作把命令銘刻入後者的骨血之中。
徹只是傻在原地,讓那聲音晃入腦海,想要忽略卻完全辦不到。
「記住,明天晚上。」說完鬆開手,辰巳將身形没入林裡,回去照看今夜可能會復甦的亡者。
他抱著頭,面露痛苦地蹲下。
徹在原地良久,內心交戰著。夏野、辰巳以及律子,三者在他心裡搖擺。他還有辦法再一次將夏野推向死亡嗎?但是他又如何去違背兼正下達的命令?
可是國廣律子帶著平靜而豁達的笑容這麼說了:選擇的……自由。
他忽然想通了,帶著某種決心起身。
離太陽升起還有一大段時間,徹回頭看了一眼律子所在的小屋後,急忙趕回他白天沉睡的地方。
一路上他想著要怎麼跟夏野解釋,並說服對方離開。然而真正見到人之後,他只是叫了對方的名字,原本想的解釋措辭只變成一句話。
「夏野!」他朝坐在地板上的那人喊道,並且抓住對方的手臂強迫他站起來。那人眼中自然帶著不解,徹說道:「你天亮後就快點離開外場村!是你的話一定辦得到。」
這次,他選擇違抗辰巳的命令。
他不可能再一次眼睜睜看著夏野生命逝去,他已經自私地將夏野留在外場村一次了;這次,他該選擇讓他走。他相信以狼人的能力,足以避開所有人的耳目離開。再者只要不危害到辰巳他們,他們也沒有理由要殺掉夏野。
看眼前少年對他的話除了疑惑以外沒起任何反應,他再度心急地開口:「天一亮你就快點離開村子!」徹緊抓著夏野喊道,後者完全不知道對方怎麼會突然皺著眉頭回來,還難得的大聲。
他帶著皺著眉回問:「你在說什麼?離開村子?」
「被辰巳發現你跟我有接觸……不知道他怎麼會知道我給你情報的事,總之你繼續待在這裡太危險了!」
夏野沉下臉,低聲道:「放手。」那聽起來完全是沒溫度的聲音,一股憤怒之情在他胸口炸開。
聽到回應,徹著急地喊出對方的名字:「夏野!」
還來不及繼續解釋,便得到對方的怒吼:「不要叫我的名字!」他將徹雙手用力拍開,手收在外套口袋裡往後一退,怒瞪著眼前那名,曾是他在外場村依戀的優柔少年。
看到夏野雙眼中蘊含著冷冽的怒氣,徹不禁怔在原地,半晌發不出聲音,完全不明白是哪句話引爆對方的怒火。前天晚上簡直就像場夢,兩人之間的隔閡一瞬間再度擴大,雖然人就在眼前,卻讀不出對方任何心思,距離遠得無法伸手碰觸。
「你好像誤會了什麼,」夏野冷冷道:「即使我選擇躲在這裡,也不代表你有資格命令我去做什麼。」
他急忙解釋:「我不是要命令你離開!你繼續待在這裡會有危險啊!」
「危險?」他輕哼一聲,扯開一抹奇異扭曲的笑:「我會有?」他笑了一聲,繼續說道:「還是你會有?或者是……你的家人會有?」
徹倒吸一口氣,過了數秒才發得出聲音:「你果然是……恨我的嗎?」
夏野沒有立刻回答,眼裡的怒火卻消退了半分。
房間裡空氣凝滯,兩人相對無言,沉默重重壓在徹身上。他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碎開;他一直很畏懼得到答案,對方的態度讓他認為,事情就是他所想的那樣。夏野想要的,他盡全力去達成,他已經沒有什麼東西還可以給對方了。但對對方來說,那連贖罪都算不上,遑論心意傳達。
也許有怨對,但從一開始夏野就不恨,因此,也無從恨起。他直直看進徹紅色的眼瞳之中,慢慢說道:「無關愛恨,只是生死早已無足輕重。」
人類與屍鬼,終究不能彼此相容,在他還是人類時,天真的以為曾是朋友,就可以彼此接受。不過那時,他全心繫念的只有一人,而若只能接受一人,亦無法長遠相伴,總有一方會先離開;桐敷正志郎畢竟是個特例。他很想親眼見證所有屍鬼的結末,也想見證人類最後的反擊。時機已然成熟,敏夫那邊拿捏時機並不用他來操心。他想和日月一同親眼見證,塵歸塵,土歸土。
徹抖著聲音問道:「你不怕死嗎?」
「我早就死了,死人何必害怕死亡。你難道忘了我的血液正是讓你站在這裡的原因嗎?原本,我不應該站在這裡……小徹,你連好好奪走一條人命都無法辦到啊。」說到後來,頗有挖苦之意。
徹無法忍受對方話中的意思,只好低下頭,不去正對夏野那張毫無恐懼的面容;早就停止跳動的心竟感到刺痛,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應該站在原地。
他握緊垂在身體兩側的拳頭,無論如何,他都不希望夏野繼續留在外場村裡,咬牙再次說道:「可是我……我並不希望你死掉,所以你離開村子好嗎?」他不想冒著任何失去的風險,這次少年再失去生命,也不會有「醒來」了。
夏野又笑了。
和剛才不同,先是低低的、細碎的笑聲,而後逐漸連貫,聲音也亦發變大;就像是聽到什麼可笑的事一樣。
「夏野……?」聽他這種笑法,徹不安地抬起頭望向前方,看見少年笑得有點狂。
待笑聲暫歇,他帶著扭曲的笑意問道:「你說不希望我死掉?你的意思是要我離開是為了活命?」
「是啊,辰巳他這次真的是鐵了心要殺你……。」夏野舉手,打斷徹發言。
他平靜地說,連他自己都意外的平靜:「這就奇怪了,那個時候,明明是你推開我的手,用實際行動告訴我屍鬼與人類不可能共存。把我留在村子裡的,不是就是你嗎,小徹?」
好久好久沒直接在對方面前呼喚出他的名,想不到竟會在這種場合脫口而出。
他不恨父母,也不恨徹。但是,他何嘗沒有為徹的拒絕感到絕望與心痛。第一次被咬時,他還是沒有放棄;第二次他才真正明白過來。所以他放棄了,放棄說服徹、放棄共存、放棄和屍鬼對抗……也放棄離開外場村。他放棄了他一直以來努力的目標,放棄了夢想。
他放棄了一切,卻得到了新生。他從來沒想過,也不想要的新生。一開始夏野覺得很諷刺,屍鬼破壞了他的夢想,自己卻成了那之中的一員。新生後的他有機會離開外場村,仔細思考過後,他決定繼續留下,找尋機會去破壞屍鬼們的夢想。為了斬斷和他一樣的悲劇。
成為狼人後,他夜夜看到徹來到他房間外懺悔,八朵白花,混合徹的淚水與泥土的芳香。
某種程度上,他做了跟敏夫一樣的事:利用所愛的人達成目的。
他大概不會忘記那天徹臉上笑容消退那一幕,現在的徹則是一臉想哭。夏野的話語,化作木樁刺入徹心裡。他很痛,可是無法哭喊出聲。
「我只是……。」他小小聲地說道,若是人類想必聽不清楚吧!但夏野現在五感極度強化,並沒漏聽他說的話。
徹是這麼說的:「我只是,自私的希望你不要走。」
「你說什麼?」夏野難以相信徹剛才說了什麼。
既然已被聽見,徹也不再隱瞞他的想法,抱著半是自暴自棄的心態:「一直到了知道你復活那個時候,我才慢慢發現,那些理由都不過是拿來說服自己的藉口,其實我只是希望能把你留下來。」
「為什麼?」
徹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害怕你回去大都市後,就會變了……,是我太自私。」
「留下來又能怎樣?就會一如往昔嗎?」他不認為徹天真到那種程度。
「夏野,我害怕失去你。比起小律,比起家人,比起任何人,我更害怕你從我身邊離開。」
睜大雙眼,夏野咀嚼徹話中的意思;低頭的那人自然沒注意到對方眼中的不可置信。
徹還是一臉快哭的樣子繼續說著,「是啊,到了那個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喜歡的不是小律,而是你。對不起,夏野,我喜歡上你了。」將心裡的思緒道出後,他根本不敢看向夏野。
對徹來說,那是個充滿罪惡感的告白。
「那你……現在又為什麼說叫我離開村子?」夏野盡力保持語氣平靜,實際上心裡已因徹的告白拉起狂潮。在這種時候,徹不可能說謊,且他也不是說謊的料。看他的樣子,大概是豁出去了。
「這次已經沒有機會復活了,我沒辦法承受失去你的痛苦。」徹苦澀地說,「該讓你走了,你畢竟一直很想回大都市。若是狼人,吃一般的食物也能過活,我想你沒問題。」
「如果說,這次我自願留下來呢?」
「咦?自願留下來……。」徹驚訝地抬起頭,看見夏野不知何時拉近距離,站在離他一步遠之處。
「我還是沒有打算原諒你,或者是屍鬼。」夏野說道。
「夏野……。」
「但我不會自己一個人離開。」他伸出右手,將食指點在徹的心臟部位,聲音強而有力地在房子裡迴響:「你記著:你的命,是我的;你的雙手雙腳,在身體裡流動的血液,都是屬於我的。你是我的間諜,並不需要替我的去留擔憂。」
睡意漸漸侵襲徹,不知不覺間,又將迎接下一次日出:「那我,要做什麼好?」撐著不讓眼皮閉上,他有點膽卻的發問。夏野沒有拒絕,依著那人的個性,不喜歡的東西他會毫不留情的拒絕,但是……徹還不敢擅自地自以為是。
「小徹就像小徹就可以了。」
徹難以相信的揉揉眼睛,但在他確認之前便無法抵擋睡意,失去重心陷入沉睡,還是夏野接住他往下墜的身軀才沒摔在地上。
在徹閉上眼睛之前,他看到夏野久違的笑容。
好難得、好懷念、好溫暖,他好喜歡的那個笑容。原本碎掉的心,被一片片撿回來。
夏野把徹塞到壁櫥裡,想著剛才的告白。他做好的覺悟彷彿從根基開始瓦解,然而,時限已經快到,沒有時間修正了。未來幾天內,勢必村子會陷入一片混亂,但是,他並不想讓徹被牽扯進去。
距離霜月神樂舉行,已經不到十二個小時。
他走出民房,輕輕一躍至屋外樹上。神社那裡已經佈置完畢,廟會的攤子以及將要獻舞的舞台已經搭起,村民們各自忙碌著;也許這是最後一次看到外場村這麼平和的模樣了,雖然夏野從來就不喜歡村子,他還是沒有完完全全棄村子於不顧。
辰巳大概沒有機會要徹執行命令了,他為此彎起嘴角,今夜開始,將會是屍鬼們唱起輓歌之時。夏野想著兼正那邊可能會採取的對策,決定了他介入的對象。或許他沒辦法對付成群的屍鬼,但他至少能對唯一的人類進行干涉。辰巳也說過,狼人要吸血才能夠發揮力量,為了以防萬一,他也得做好萬全準備,或許他最後必須要和兼正的狼人,也就是辰巳跟佳枝對決;但他並不想對村民下手。
兼正讓徹去殺掉過去的自己,那他就讓桐敷正志郎去瓦解核心。一報還一報,似乎不為過。夏野心想,決定好對策。僅此一次機會,這一次反擊,必要將外場村的屍鬼們趕盡殺絕。
但那裡面包不包括徹,他已經越來越無法決定。
他坐在樹上俯瞰山下,腦中轉著入夜後將開始的反擊,推敲村民可能的行動、兼正可能的應對;敏夫必會成為村民之首,也會成為兼正首要目標。距離黃昏越來越近,夏野深吸一口氣;要說對接下來發生的事完全不緊張,那是騙人的。可僅此一次的機會,絕不能輕易放過。
一個,都不能留。
回到民房裡,他一邊回想這幾天以來探查過的外場村地形狀況,一邊靜待徹再度睜眼。
時間流逝的速度遠比他想得來得快速,又或是,太陽明白晚上將展開的血紅演出,提早歸去以掩住雙眼和耳朵。壁櫥那邊傳來聲音,是徹醒來了。
聽到壁櫥那裡傳來動靜,夏野跟著站起身,在壁櫥打開時說道:「在我找到你之前,你找個絕對安全,絕對不會有人發現的地方躲起來。」他決定,把徹的問題留到最後再來考慮,他想到了幾個可能性,但還在猶豫。
徹才剛起床,聽見對方沒頭沒尾地丟來一句話,帶著疑惑的眼神看著他,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不準殺人,也不準讓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奪走性命──聽懂了嗎?」
一瞬間被對方話中幾個字眼給驚醒,他腦袋快速運作起來:「被奪走性命,那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要離開了。」
「等一下……!」徹在夏野回頭那一瞥中,硬生生吞下後面的話語。離開,是什麼意思?徹還來不及想到那一點,少年隨即轉頭,斬斷那一點留戀,前往他的戰場。
覺得夏野似乎是要去做什麼對屍鬼、也對他本人有危險的事,徹卻在對方眼中找到不容動搖的決心。無法出言留下對方,他只是怔怔地看著少年踏出房門,不再回頭。呆立數秒,他才開始依著夏野的命令離開房子,開始去尋找足以躲藏的地方。
神社的火堆已經點燃,廟會攤子上冒出食物的香氣;參加祭典的村民漸漸往神社集中。
沒過多久,桐敷千鶴的慘叫聲傳遍神社每一個角落。驚懼、憤怒、怨恨……等等情感,迅速取代了原本歡欣的慶典氣息。
尾崎敏夫的屍鬼獵殺計劃,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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