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溫度 6

幸虧和佐伯君私底下身為同事的事沒傳出去，佐伯君也不知道珊瑚礁的事已經被春日她們知道，我平安地渡過了許多日子。

老闆知道我們要考試，主動問過我要不要休息幾天唸書。我婉拒了老闆的好意，如果我請假的話，相對的佐伯君要負責的事情會變多，他又不能說休息就休息，不少客人都是衝著他來的耶。



讓他累翻，下一個就換我要累翻了，怎麼想都不划算。

反正不會的地方能問千代美或冰上君，基本上考試不會有問題。

期末考成績發表，我並沒有進入前三十名，而是落在前五十名。冰上君穩居榜首，千代美跟佐伯君也在前十名，其他人名次都在250以內，克利斯君差一點點就要跟哈利跟志波君一起接受補習。

他們兩個像習以為常，一點都不把補習的事放在心上。

見鬼了，佐伯君倒底是怎麼唸書的，店裡的事情那麼多，感覺他比我還沒時間啊？

「妳成績也不差嘛。」佐伯君站在成績發表處對我說道。

「這句話從你嘴巴裡說出來真沒說服力，下次我一定不會輸給你。」

「喔，放馬過來，我已經看得見妳輸掉的樣子了！」要不是因為在學校耳目眾多，我早就賞他一記手刀了！

「那我們來打賭，下學期的考試誰贏就可以要求對方做一件事！」

「這可是妳自己說的喔？到時候就不要後悔今天說了這種話。」他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看了就生氣。

「你才不要後悔！」因為到時候後悔的一定是你！

我瞪了他一眼，離開找春日聊天去。

再過二週就是暑假，大家都討論著暑假要去哪裡玩，千代美和冰上君也說可以去玩做為唸書間的心情轉換。我和春日她們約好了要去逛街或是看電影，八月份遊樂園的夜間遊行大家也說要不要去，煙火大會跟海邊也在考慮之內。

假期中還有田徑社的集體訓練要參加呢，九月份又有另一場友誼賽舉辦。

進入暑假前，女孩子們正為另一件事熱烈討論：佐伯君的生日。7月19日這個日期自動就飄到耳裡，不用打聽就能知道。身為同班同學兼同僚，我想送一下也比較好。

那天他會收到的禮物數量，大概多到得用麻袋收集帶回去吧，就算他拿不動我也絕對不會幫他拿的。

決定要送禮物之後，在他生日前一天我到商店街找看看有沒有適合的東西。

逛到雜貨店時，一項東西閃入我的眼中：以各色貝殼所製成的相框，非常精緻而漂亮，自己都想放一個在房間裡。

說到珊瑚礁，就會想到大海，貝殼和大海的感覺很合呢，就算佐伯君不打算當生日禮物收下，我也想提議放在珊瑚礁裡當裝飾品。若他死都不肯收，大不了拿回家放在房間裡……。

我毫不猶豫地拿去結帳包裝，就等明天拿給佐伯君。明天送給他應該不會被粉絲俱樂部誤會什麼，也不會被拒收吧。

佐伯君生日當天，他可以說是收禮物收到手軟（他還真的帶了大袋子來學校，很有自知之明）。考慮過後，我想還是在珊瑚礁交給他，除了能避開送禮人潮，也可以直接拆開來裝飾在店裡。

從一到三年級都有女孩子送他禮物，再一次見證了他的高人氣。我也再一次對於自己和他身為同僚的事沒傳出去而安心。

春日問我有沒有什麼打算，我明白的回答晚上才送。

「這個人潮，我想要衝進去很難吧？」指著人牆，我苦笑著回答。

「也是啊。」春日看著人潮，說道。

每堂下課來送禮的人都圍成一道人牆，座位在旁邊的我也要跑到教室外避難，班上其他同學在這種狀況下，大都對我寄予同情的眼光；因此更打消了在學校送的打算。

只是今天莫名其妙跟佐伯君眼睛對上很多次，好像他在觀察我似的，原本以認為是錯覺，下午目光又對上時，我直接以疑惑的表情看向他。

沒想到他竟然用不太高興的表情瞪了我一眼回過頭去，明明今天就不需要幫忙！

晚上在店裡，跟白天比起來反而安靜許多。也許是佐伯君在客人詢問時巧妙地避過了這個問題吧，我越來越懷疑身為超人氣者的佐伯君打工地點竟然到現在都沒有被發現。

真的是太誇張了。

沒面對客人時，他在廚房裡也會用一副不怎麼高興的表情看著我，奇怪，我無意識中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嗎？

慢著，不會是春日他們知道的事被發現了吧……難怪他這麼不高興，等等還是送禮物時一起自首好了。

「小姐，工作結束後可以稍微留下來嗎？」佐伯君去招呼客人時，老闆向我問道。

「好，沒問題。」隔天就是暑假開始，爸媽最近又出差去了，社團的練習時間也不是一大清早，我想也不想點頭說好。

難得老闆會要求加班，當然奉陪到底。

直到打烊，我才知道原來不是加班，而是要幫佐伯君慶生。正好，還沒送出去的禮物剛好可以用在這個時候。

我跟老闆趁佐伯君出去丟垃圾時套好，在他進門時拉砲，給他一個驚喜；同時也自告奮勇要唱生日快樂歌。

鈴鐺聲響同時，拉砲的聲音也在同時響起。

全暗的店面裡，只剩下蛋糕上燭火的光芒閃爍著。

碰的一聲，佐伯君身體僵在門口，看到蛋糕後，他才意識到這是超小型生日會。

清清嗓子，開口唱歌。當歌曲告一段落後，和老闆兩個人熱烈地拍著手要佐伯君吹蠟燭切蛋糕。

雖然店裡沒有開燈，依舊能透過微光瞄到佐伯君臉微紅的模樣。其實他是個容易不好意思的人吧，我想。

老闆準備的是水果布丁蛋糕，鮮奶油是低卡的，讓胃在接近半夜時不要有太大負擔。甜而不膩，讓人意猶未盡。

這還是第一次吃到店裡的蛋糕，平常幾乎都是賣光的，我明白了那些不是為了佐伯君而來的客人，是被老闆的手藝給迷住了吧。當然，除了蛋糕以外的簡餐也很好吃唷，我能掛保證。

老闆的手藝絕對比車站前那間蛋糕店還來得高明許多，我開始想帶春日他們過來了，好東西要跟好朋友分享嘛。不過這個念頭只能在心裡想想，提出來一定會被佐伯君否決掉。

「嗯～老闆做的蛋糕真的是人間極品，我突然好想當客人。」我一臉幸福拿著叉子，感動地說道。

「哈哈，小姐喜歡就好。」

「唉～要不是天天蛋糕都賣光，我也好想買回家吃……。」

「妳很喜歡吃甜食？」佐伯君問道，我的答案當然是yes。

「很少有女孩子不喜歡吃甜食吧？我偶爾會和春日他們去吃蛋糕吃到飽喔。」

「小心發胖。」他丟出的感想跟以前一樣狠毒。

「你不知道這句話對女生來說是禁語之一嗎？！」

本來會繼續吵下去，在老闆從中調解下，我的注意力又轉回蛋糕上。美味的蛋糕在前頭，小爭執也變得不那麼重要。

小小的蛋糕很快被三個人解決（其實我還搶了佐伯君那份的一半，又差點吵起來），幫著收拾完後，我也該回家了。

老闆在我踏出店門前叫住我。「瑛，讓女孩子這麼晚一個人回家不好，你送小姐一程吧。」

「沒關係啦，我家離這裡不遠，不會有事的。」我婉謝老闆的好意，振翅市的治安並不糟糕，就算凌晨回家問題也不大。

「話不是這麼說，就當做是讓老人家安心吧。」

老闆都這麼說了也不好再拒絕，我看向佐伯君，等著他反應。

「等等，我換個衣服。」

既然佐伯君沒有意見，只好同意老闆的提議，等他換好衣服下來，和他一起走出店門，我向老闆揮手說再見。

夏天的夜裡，特別感到沁涼，微風順著海浪拍打而來，讓人捨不得踏進建築物裡。夜晚的沙灘在廣闊星空下雖少了人群，卻顯得靜謐。平靜的大海在月光照射下，比白天時神秘許多，攝人心魂。

說不定人魚會突然跑出來呢，哈哈。

「妳很喜歡海嗎？」佐伯君突然問道。

「咦？」

「妳一直看著海的方向，所以我才會那樣想。」我無意識地看著那邊嗎……。

「很喜歡啊，佐伯君不喜歡嗎？」

「喜歡啊，偶爾我會坐在窗邊喝著咖啡看朝陽昇起，那時候的海面美得嚇人。」

「咦，沒想到佐伯君你還蠻浪漫的嘛。」他聞言瞪我一眼，一記手刀又敲了下來。我是在驚訝又不是在取笑你！

會話到這邊就中斷了，拿在手上的禮物，在小小慶生會裡還是沒有送出去，我琢磨著要拿給他的時間點，除了我指明方向外，兩個人在路上都沒說什麼，直到家門前。

「那個－」
「今天－」

我們兩個同時發話，然後又同時地「啊」了一聲。

「妳先說。」

「這個給你，今天一直沒有機會。」再不拿給他就來不及，我從手提袋裡拿出包裝好的禮物，交到他手上。

「生日禮物？送我的？」出乎意料之外，他接下後不僅沒有一臉無言，反而似乎又驚又喜。

我點點頭，「是啊，本來是打算在珊瑚礁就交給你的，結果……幸好有在今天內拿給你。」

「可以拆開來看嗎？」他的雙眼裡，似乎閃爍著光芒，就好像是拿到寶物的孩子一樣。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佐伯君這麼明顯的喜悅，他究竟還有多少沒展現出來的面貌呢？我突然想再多知道一些。

「可以啊。」看他這麼期待，我也無法說不好。

得到我首肯，他很迅速將包裝拆開，從盒子裡拿出相框。

在夜裡，貝殼上甚至綴著光點，比白天見到時更夢幻了點。

「很漂亮吧？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時候就覺得它跟珊瑚礁很合，都跟海有關呢。」

稍微解釋了為什麼會選這個相框當禮物，我覷著佐伯君臉上有什麼反應，只見他臉上漾著類似平常面對女同學們的溫柔微笑，輕輕開口說道：「這是我今年收到最好的禮物，雛子，謝謝妳。」

說類似，是因為有種決定性的差異，卻又說不上來是什麼。那個笑容輕輕觸動了我內心裡某個柔軟的部分，某個我還不了解的部分。

聽見他老實的表達感想，再看向那張笑臉，我開始感到不好意思，早知道他會那麼開心，就會更早交給他。

接下來，趁著他這麼高興，那自首可以坦白從寬吧。

「還有，對不起！」我雙手合十，誠心誠意地向他道歉。

「啊？」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你今天在生氣一定是因為知道我把珊瑚礁的事告訴春日和哈利他們對吧？我不是有意要告訴他們的，是因為……。」

「等等，妳說針谷和西本他們知道珊瑚礁的事了？！」佐伯君看起來一臉震驚，咦，我誤會了嗎。他不是為了這件事生氣……完蛋了！這代表我自爆內幕了嗎？

「咦，你今天不是因為這樣才一直不高興地瞪我嗎？」

「那個是……」他一時語塞，剛才的氣勢消了一半，但很快又恢復。「妳這個人……真的是……！」

啊啊，真想罵自己是笨蛋，我應該裝死到底。

「為什麼妳會把珊瑚礁的事跟他們講？！」

我只好把約他吃飯那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他，畢竟我跟他在學校只有同班同學的關係，平常也沒互動，當然會嚇到春日他們嘛！！

佐伯君皺著眉頭聽完我的說法，半放棄地說道：「都要一個月了事情還沒傳開，就當他們可以相信。妳那時候就不能找個理由隨便敷衍過去嗎？」

如果那一群人敷衍得過去，又怎麼會在這裡自爆內幕嘛！

「妳之後不能再這麼散漫了！聽到沒？」佐伯君一臉嚴肅地說道。

「是……。」我低著頭，乖乖應聲。

「好了，妳快進去吧，我要回去了。」

「啊，那個！」在他走掉前，我急忙叫住。

「妳還做了什麼事？！」他緊張地轉過身來。

「生日快樂！還有謝謝你送我回來！掰掰！」我笑著將右手舉高，左右揮舞著。

「不客氣，掰。」明白不是又出了差錯，他立刻冷靜下來。

睡覺前我傳了郵件給大家，告訴他們今天自爆內幕的事。回傳回來的郵件內容雖然不同，大意都是在說我是笨蛋；其中哈利的郵件更是超級直接。

有我這種笨蛋朋友，真辛苦你們了啊。

話說回來，那佐伯君今天幹麻一直瞪我？難不成是因為沒送禮物？他有在期待我送他嗎？

如果真是這樣，他也彆扭過頭了吧。

……我忘了，他本來就是個無敵彆扭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