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溫度 9

「冰上君，真的很可惜呢。」眼前的冰上君，正緊繃著一張臉。

學生會下任幹部選舉，千代美沒選上書記，冰上君也沒有如願當選學生會長。他所發表的競選訴求並沒被同學們接受，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說內容，引起了台下同學們的反感。最後是由二年級的佐藤學長以最高票勝出。



「我所說的明明是正確的，為什麼會這樣呢？這下子又要被當成討人厭的傢伙了吧。」他嘆氣著，想不通結果。

除了還是一年級外，誰都不喜歡被指責吧。我並沒將這番話說出來，現在的冰上君心情太沮喪了。

「明年還有機會，趁這一年間也可以再多磨鍊自己喔。」

「謝謝妳的好意安慰，我想自己一個人好好想想，先這樣。」我目送他垂頭喪氣離開，對自己沒辦法幫上什麼忙而難過。

學生會選舉完，再二週後就要迎接第二學期的期末考。

自從上次打賭，抱著一定要讓佐伯君後悔的心態，開學一個月後就持續預複習上課內容，我相信絕對不會輸！

再加上學校會在24號舉辦聖誕宴會，努力後將能夠好好玩樂，我抱著愉快的心情唸書著。

12月第一天，身為值日生，我提早到學校準備，本來以為是第一名，教室裡卻有人在了。佐伯君桌上攤開筆記，手上拿著單字卡用功著。比起他早到又在用功，更令我在意的是他戴著眼鏡。

看起來還不錯嘛。

本來想站在門口偷偷觀察，不小心踢到掃具櫃而被佐伯君發現。

「嗯？妳有偷看人這個糟糕的興趣啊。」他停下動作，轉過頭來看我。他聽到聲音的瞬間，肌肉似乎緊繃了一下，看到是我後才放鬆了。

「哪有，只是剛好而已。佐伯君今天怎麼這麼早到？」

「昨天晚上工作多到沒時間預習，待在店裡沒辦法專心唸書。」

「學校跟店裡兩邊兼顧真是辛苦呢。」

「沒什麼，是我自己想做。妳不也還有社團？」

「是這麼說沒錯……話說回來你戴眼鏡？嚇了我一跳。」是想改變自己的形象嗎？

「眼睛不好的人多半都有吧？看書的時候戴眼鏡也比較輕鬆。」

原來佐伯君有近視啊。

「這麼說來，你平常都是戴隱形眼鏡？為什麼？」

「戴眼鏡……看起來很遜吧。」

……我忘了，佐伯君很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嘛。

「還好吧，我看佐伯君你很適合呀。」

聞言，他瞪我：「一點都不適合！妳快點走開啦！我在其他人來之前要結束預習。」

我是說真心話耶？「好好好，你加油。」

將教室門關上，我趁著時間還早就先去社團晨練。原來為了維持成績，佐伯君一直很努力。他平常工作完還得要花時間唸書，在家裡沒唸完還要早起到學校預複習，根本就睡不飽吧，也難怪總是一副疲勞的模樣。

我要不要多約他幾次午餐，讓他至少中午能稍微喘口氣呢？……假如他願意，就這麼做吧。

看他這麼努力，我也更勤快去問冰上君或千代美問題，這次考試可不能輸了。

期末考成績發表後，我拿到了第10名。

進入前十是件令人開心的事，壓在上面的名字卻讓我一點都開心不起來。佐伯君好死不死在第9名，我們的分數差距僅只1分，老天爺對我實在是太狠心了吧。

他好整以暇地從走廊那端走過來，臉上滿滿的笑容；看了就想打的那種嘴臉。

「說過了吧，輸的會是妳。」他很得意地對我說道，我只能恨恨的盯著他看。

「輸了就輸了，哼。你要我做什麼就快說。」

「這個嘛，讓我好好考慮一下，難得的機會不能簡單用掉。」

「拜託你千萬不要提一些像是冬天游泳的事……。」

「喔，這個好，我還沒想到有這招。」

不會吧？！我說不要你就要用啊？！

「開玩笑的啦，一定會是妳做得到的啦。」大概是看到我臉垮了下來，他說明似地開口。

冬天游泳也做得到啊？去溫水游泳池就可以囉。這次我沒再把想法說出口。

佐伯君說了他要再想想後，便帶著笑容離開。我內心忐忑不安地思考他倒底會說什麼樣的要求。

佐伯君前腳剛走，春日就過來跟我說話。

「雛子，看到妳在跟佐伯君互動，我總覺得……。」難得春日欲言又止，完全勾起我的好奇。

「覺得什麼？」

「總覺得佐伯君跟妳說話時，和平常的感覺不太一樣。」

「嗯？沒這回事，剛才是因為我跟他打賭輸了，他才莫名的得意。」

「嗯－。」春日想了想，「或許吧。」

就算真的不一樣，大概也是因為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打工的事，才不需要特別偽裝。開學第一天就已經看到他的真面目了，他要裝也來不及。

「啊，我是要來約妳23號一起去買小禮服啦！」

23號，既是假日又是不用打工的日子，我想了想那天大概沒什麼事就點頭答應了。

「那我還要去約龍子姐她們，上課再見啦！」春日向我揮揮手，跑去找其他人，一邊跟在走廊上遇到的同學們打招呼。她真的是很有精神的女孩。

下週的打工日，佐伯君在我要離開珊瑚礁前叫住我。

「關於上次那件事。」

「上次？啊，你說打賭的事。」這一刻再怎麼躲還是來了，我懷被判刑的心態等待他說出要求。

「嗯，最近博物館不是在玻璃工藝展嗎？妳陪我去。」

找個女生陪你出門……是要我抱著可能被暗殺的心態跟你一起去是吧？不過，願賭服輸。

「什麼時候？這週日是社團友誼賽不可以喔。」

「23號，妳有空吧。」

「沒有耶，那天春日已經先約要去買衣服了。」

「那31號總有空了吧。」

「嗯，那天早上十點在公園口等囉？」我比出ok的手勢。

「妳要是遲到，就處以手刀之刑啦。」

佐伯君是惡魔！

23號當天，我們五個女生從購物中心開始，商店街跟公園路上都逛過一遍，也很幸運地都有找到喜歡的禮服。不管是哪裡都有著濃濃耶誕氣氛，商店街口就裝飾了2層樓高的耶誕樹。

從禮服形式就能看出個性呢，春日就是有活力，千代美是可愛，龍子姐是成熟，而密是優雅。真期待在宴會場上看到大家穿著正式服裝的樣子，那天其實穿制服去也沒問題，全校卻幾乎不約而同穿著正式服裝前去參加宴會。記得振翅市有名的振翅高中也是這樣。

除了宴會上有好吃的料理外，還有禮物交換大會。不是面對面交換喔，是把大家的禮物通通集合在一塊兒，再一一去選，拿到禮物還不見得會知道是誰給出的，非常刺激的一個活動，一切靠運氣。

買完禮服，我們也各自到雜貨店裡選了禮物請店家包起來，然後立刻裝進深色袋子裡保持神秘。我選了一個看起來還蠻順眼的木製手工藝品。回程時，千代美說要去書店找本參考書，我們便一起移動到車站附近的大書店。

千代美挑選書時，我在書店裡閒逛著。密在占卜書區翻書，龍子姐則在美容書籍區駐足，春日竟然不在漫畫區或羅曼史小說區，我便左右張望，看看她在哪。最後在音樂書籍區，發現了她的蹤影。

靠近時，她抬頭看是我便說：「雛子，如果妳不知道要看什麼書的話，我推薦妳可以看純愛手札的漫畫，那是一段像童話又感人的故事呢。」

隨意應了聲，我看見春日手上正拿著「搖滾入門」。

「咦，春日妳對搖滾有興趣啊？想和哈利一樣玩樂團嗎？」

她突然慌張起來，紅著臉搖頭：「沒有啦！只是翻翻看而已！」

「嗯嗯。」這個反應很微妙，難不成……？

還想追問時，千代美拿著結好帳的書走過來說道：「我買好了，走吧。」真可惜，留著下次問吧。

出書店後，我們去速食店解決晚餐，然後說明天見。

學校舉辦的宴會，從下午四點開始入場，五點半正式開始。穿著禮服直接走出門有點不好意思呢，爸媽看見我穿禮服出門，以為是要去跟什麼人約會，還說什麼我們家的女兒終於長大了。等我解釋是學校的宴會後，兩個人還在那裡大笑，我真搞不懂他們倒底在想什麼。

「路上小心。」

「嗯，掰掰，晚上要等我回來吃蛋糕喔！」

到學校時，差不多四點半，已經有不少人在會場上互相聊天，我也去跟班上和社團同學們打招呼，然後把禮物放到集中區。

「這就是妳昨天去買的衣服？」佐伯君趁沒人注意時在我後腦勺上敲了一記，當做打招呼。雖然平日制服就像是西裝，看見他穿著正式服裝，仍覺得新鮮。

「嗯，怎麼樣？還可以吧？」

他上下打量過一遍，「還可以。」

「所以其實你覺得不適合囉……？」其實我很期待他稱讚。

「……很適合啦。」將眼睛別開後，他才不好意思地說。「我先去和別人打招呼了。」佐伯君真的很容易害羞耶，我還不及說他穿西裝也很好看就走掉了。

五點半時，會場裡人滿為患。我和所有認識的人說過話後，學務長已站到講台上，清清喉嚨後便開始致辭。簡短致辭後，在全校一同喊聖誕快樂中，宴會正式宣告開始。

跟著班上同學一起去拿了食物，再和社團的學長姐們一起聊天，大家都對於七點半要開始的交換禮物時間非常期待。

禮物交換大會，以班級為順序開始選取，輪到我時，從袋子裡拿起了一個水藍色包裝的方型盒子。

走到旁邊拆開一看，是海豚型的按摩道具。

送這個東西的人，是很累嗎？

「那個是我放進去的東西，妳真幸運。」轉身，佐伯君在眼前笑著。我看到他手上的東西，也驚呼出聲。

「啊，佐伯君手上的東西是我放進去的。」無巧不成書，在九百多份禮物中，竟然抽到彼此的。

「哈哈，這樣直接交換還比較快。」

「嗯，說的沒錯。」我也笑了。

後面馬上就有其他人叫了佐伯君，只見他嘆口氣，看了我一眼後就轉身離開。

不少人在選禮物時猶豫很久才決定下手，等禮物全部交換完，也花了一個多小時，差不多是宴會要結束的時間。

「宴會結束後在大門口集合喔！」春日走到我旁邊說道，雖然不知道要做什麼，還是應了聲好。

可能是要續攤吧，今天不能太晚回家，爸媽還在家裡等我吃蛋糕呢。

到達大門口，哈利跟志波君已經在那裡等著，看見我時朝我揮揮手要我過去。

「等下是要去哪裡續攤嗎？」注意到志波君手上拿著大盒子，我更加深疑惑。

「等等妳就知道啦！」哈利故做神秘地，沒有回答我的疑問。

驚訝的是佐伯君沒回家，跟著我們一起等，沒想到春日竟然連佐伯君都邀了。

春日是最後一個到的，她點完人頭後，便催促大家往公園前進。

到了公園，春日從手提袋中拿出仙女棒，一人發一支。

這像是在夏天在海邊慶祝或穿浴衣時玩的，聖誕節拿仙女棒總有種不協調感。

拿出打火機點亮，夜晚的公園裡瞬間鮮活起來；空曠的地方充滿了笑語。

「數到3，大家一起喊喔！」春日說完，開始數。

「1、2……」準備大喊聖誕快樂前，別句祝福詞已經先從大家嘴裡說出。

「生日快樂！」9個人齊聲大喊。

我愣住了，沒想到會是這句話迸出。

「以為我們忘記妳的生日了嗎？」哈利雙手扠腰，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我是沒這麼認為，但……沒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慶祝，我內心充滿對大家的感謝與感動，差點哭了出來。

志波君手上那個盒子裡裝著春日打工地方的聖誕節限定蛋糕，春日為了今天，特地和店裡師傅要求多做一個。

大家拱我吹蠟燭、許願然後切蛋糕。

吃完蛋糕，大家把各自挑選的禮物一一交到我手上，除了佐伯君外。但只要人到就很開心了，從沒想過佐伯君也會出現在這場合。

幸好今天有帶手提袋出來，包括聖誕禮物，共有九個大小不一的盒子，光用雙手拿不動。

懷著從內心滿溢出的情緒，我向大家說了下學期再見。

佐伯君一如往常跟我走到半途，在轉彎處停了下來。

「雛子，這給妳。」他拿出個盒子。

「咦？什麼東西？」一邊疑惑著是什麼，我伸手接過。

「生日禮物。」沒想到佐伯君知道我什麼時候生日呀？而且，連禮物都有準備。

「耶？！佐伯君謝謝你！」

「本來想叫妳到珊瑚礁一起慶祝，沒想到西本她們先約了……。」

「去珊瑚礁慶祝？」

「我生日的時候妳不是也在嗎？所以我想今天對妳來說是特別的日子，應該要慶祝一下才對。」

「……。」我驚訝地看他，連同在會場上抽到彼此禮物的巧合，感動開始在心底發酵，這份感覺並不亞於剛才春日他們幫我慶生時，甚至在其之上。

「不準現在拆，聽到沒？」是說禮物吧。

「嗯，我會好好期待內容物的！」

「對了，31號的事不能忘喔？我先走了。」

「我記得啦，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快回去吧，掰。」

向佐伯君揮手說再見，踏進家門時已經超過十點，幸好爸媽不是那種女兒太晚回家會狂打手機那種父母。

我將禮物先放在房間，再到餐廳和爸媽一起吃蛋糕。

「生日快樂！我的女兒又長大一歲了啊。」我和爸媽聊著今天宴會發生了什麼事，以及春日他們給我的驚喜。爸媽很高興地說我交到了一群好朋友，我也如此慶幸著。

遇到了這群朋友，真的很幸運。

吃完蛋糕，上去將禮物一一拆開。

佐伯君送的，是頸圈，設計簡單大方而不花俏。

他在飾品方面的品味也不俗嘛，看著手上的禮物，內心的暖意讓我無法阻止嘴角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