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5/7

掌心的溫度 18.5

18.5之水島密

看到雛子下午在蛋糕店裡那張眩然欲泣的臉龐,水島密認為再不介入很可能會來不及-雛子除了對自己到底是什麼表情一點感覺 都沒有,還說自己沒問題。對於佐伯瑛的作法,水島密即使能理解,卻不能完全認同。尤其,他不僅在傷害雛子,也在傷害自己,蛋糕店裡的眾人,都沒有錯過他眼 底那抹掙扎。在佐伯與雛子相互注視時,水島密甚至覺得,彷彿他們的世界裡已經沒有他人存在。



在某種程度上,水島密和佐伯瑛十分相似:對外人都十分溫柔,真正走進內心的卻少之又少;班導若王子,也是其中之一。

但佐伯瑛是強求自己如此表現,他真正想針對的,只有一人。

水島密毫不猶豫地拿起電話,撥出佐伯瑛的手機號碼。接通後,水島密先報上自己名字:「喂?我是水島,是佐伯同學吧?」

彼方傳來疑惑的應答聲,佐伯瑛沒想到過會是水島密打去。

「今天佐伯同學也到過商店街吧,你一定看到了雛子一副快哭的模樣……佐伯同學,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或許是多管閒事,但我實在沒辦法坐視你們兩個都在勉強自己。」

「……。」佐伯瑛沒有說話,亦沒掛電話,顯然在等水島密發言。

「我 想佐伯同學最初的想法是希望能保護雛子不受傷害,可是我怎麼看都覺得,你們兩個受的傷比不這麼做更重。佐伯同學,你覺得再這樣下去真的比較好嗎?站在我的 立場上,我寧願佐伯同學明白宣示雛子對你而言是特別的,畢竟,雛子並不是那種必需捧在手心呵護的脆弱孩子。我相信佐伯同學自己很明白這點,或許是忘了,又 或許佐伯同學只是希望所有的事情都由你來擔。我不得不說,這麼做是很不明智的做法,這等同是不相信雛子,也不相信我們的行為。」

水島密頓一頓,等待佐伯瑛回應,但後者依然沒說話。當作他是在思考,水島密又開口說道:「還有一件事,佐伯同學,不只有人希望接近你,也有人希望能趁機接近雛子喔。」

「是嗎……?那,雛子她……?」佐伯瑛極力讓聲音保持平靜,還是掩飾不住他的動搖。

水 島密輕嘆一聲:「現在哈利同學和春日正盡力其他人沒辦法接近雛子,但我們能做的也僅止於此。有些事,只有佐伯同學才能做到的,我們辦不到。只是保護雛子不 被狂熱粉絲糾纏,那太簡單了。佐伯同學,請你再考慮一下現在的做法是否適當。」明明兩人早就心意相通,卻毫無自覺;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佐伯瑛對自己的感情還 有自覺,另一方則是完全不自知。水島密是在暗示他,對雛子來說,他亦有著特殊意義。

「最後……佐伯同學,我必須聲明一件事,若事情沒有改善,我想,很多事情就要重新評估才行。」

即使朋友們能暫時讓雛子露出笑容,最終能讓她在第一眼就勾起喜怒哀樂的人,目前只有佐伯瑛;對佐伯瑛來說也一樣。然而注意到這件事者,卻非當事兩人。

但水島密並不希望雛子把精神都放在一個會傷害到她的人身上,若佐伯瑛不願改變作法,水島密便會採取相對應的動作-在雛子發現到自己的心情之前,讓她慢慢遠離佐伯瑛。

不過,水島密強烈希望那一天不會到來。

又或者,就算那一天到來了,希望雛子仍舊不知道自己的心情。


18.5之藤堂龍子

「然後啊,我們去蛋糕店喝茶的時候,看到佐伯君跟他們班上一群人走在一起,哈利後來有問他怎麼回事,說是文化祭的採購。」放學路上,西本春日和藤堂龍子談起出去選購甜點時的事。

「從沒聽過佐伯和別人出去,怎麼回事?」藤堂疑惑地問道。

西本先是點頭,回道:「就哈利問到的,是因為有人向他抱怨他只跟雛子出去而已,他就答應一起去採購了。」

藤堂聞言心頭燒起怒意,停下腳步。

「我忘了東西,你們先回去。」藤堂滿臉怒火地說道,海咲雛子雖然疑惑,但仍是應了聲好,和志波等人先行離去。

佐伯瑛的做法,徹底激怒了藤堂龍子。

原本看在佐伯瑛是想保護雛子的立場而決定暫時觀察,方才西本春日說的話已經讓藤堂龍子無法再袖手旁觀。他根本只會把事情弄得更複雜。

回到校門口時,藤堂看見佐伯瑛還站在原處,身邊也依舊圍繞著那些女生。藤堂毫不掩飾情緒,皺著眉頭走到他們面前。

「佐 伯,我有事要找你,跟我過來。」藤堂用目前所能保持最平靜的語調開口,凌厲的眼神仍是讓旁邊那些女同學們不自覺萌生懼意。有想抓住佐伯瑛不讓他過去的女 孩,都在藤堂掃視下不敢動作。按下心理恐懼提出要跟佐伯一起過去的人,也被藤堂一句:「我只找佐伯。」壓制住無法一同前往。

藤堂帶著佐伯,走到了後校舍。

藤堂停下腳步後冷冷說道:「你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吧?」

「我知道。」佐伯瑛當初在音樂教室裡,眼睜睜看著雛子在此處被揮巴掌而無法有所作為。

「那你現在究竟在做什麼!這就是你保護她的方式嗎?」藤堂不自覺提高音量,「你根本就只是在做消極的努力,我根本看不出你有打算積極擔起責任!像你這樣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的人,有能力去保護任何人嗎?!佐伯,在我眼中看起來,你不就過是在逃避而已。」

「我在逃避?」不久前,也有一名姿態優雅的少女對佐伯瑛這麼說過。此時從藤堂口中說出一樣的單詞,讓他異常疑惑。究竟是哪裡讓她們認為他在逃避,他並不懂。

「沒 錯,你以為是把自己當做標靶嗎?你以為自己這樣做就是在保護海咲了嗎?你根本只是在把事情弄得更糟!有多少人想趁你們兩個冷戰時讓你們兩個永遠不再和好你 已經看到了,而就是你自己製造了這個機會給所有人,我是很看不慣那些想趁虛而入的傢伙們,但我更看不慣製造空隙的你!」藤堂怒氣沖沖地說道。

「藤堂同學,即便如此,那跟逃避有什麼關係?」

藤堂瞇細眼睛開口:「佐伯,我看不出你是否有覺悟去保護海咲不受傷害,現在你根本就在傷害她。聽好了,喜歡的人就該靠自己的手去保護!在他人已經明白你和海咲感情不錯的情況下,你還在做表面工夫有什麼意義?這不是在逃避事實、逃避責任嗎?」

「靠自己……去保護。」佐伯瑛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一臉不可思議。

「也許你這麼做是讓別人不會再對海咲動手,但那又如何?有改變任何事嗎?那些人未來就不會再看不慣海咲了嗎?你躲躲藏藏,總是企圖掩飾,是認為海咲讓你覺得羞恥嗎?!還是認為讓別人知道你喜歡海咲是件丟臉的事?!」

佐伯瑛迅速地反駁:「我怎麼可能會那樣想?」

海咲雛子對佐伯瑛來說,永遠不可能見不得人。相反的,佐伯瑛有時候反而會疑惑自己在雛子眼中究竟是什麼。

「量 你也不敢。」藤堂哼了一聲,「是男人,就該靠自己雙手去保護喜歡的女孩!你最該做也最能夠保護海咲的方式,就是承認,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保護好她。海咲只 是遲鈍,並不是溫室裡的花朵,一點傷害就會死掉。要不是看在海咲的面子上,我實在是不想跟你有所牽扯。像你這樣一點都沒擔當,我怎麼可能放心讓你接近海 咲。」她用眼睛餘光打量佐伯瑛,滿臉不屑。

「藤堂同學,我明白妳的意思。」佐伯瑛嚴肅答道。

「明白了就該做出應有的態度!再有一樣的事,我不會坐視不管。」藤堂極有氣勢地瞪著佐伯瑛數秒,轉身離開後校舍。

藤堂龍子覺得,如果能讓佐伯瑛有所改變,那今天就還算是有價值。如果佐伯瑛依舊執迷不悟,那麼,她也會──採取相對應的行動。

18.5之佐伯瑛

距離和雛子吵架以來,已經將近一個月。

生活中像少了什麼,珊瑚礁中也變得黯淡。不管是男性還女性常客,都曾經問起雛子怎麼沒來打工。我只能回答她最近學校比較忙,打工必需暫時休息一陣子。

雖然因為吵架,和冰上或是克利斯他們變得沒什麼交集,在走廊上看到時他們倒還會跟我打聲招呼,接著有意無意地提到雛子。針谷則是一如往常會靠過來找我說話,告訴我雛子最近發生什麼事,順便再罵我是白痴。

在學校裡以前本來就幾乎沒什麼私人空間,現在更是誇張,面對那些吱吱喳喳的女同學們,我實在……很累。吵架前,還有雛子在旁邊,現在唯有在珊瑚礁裡工作時,才能稍微忘記吵架的事。唯有在想像未來時,才多少能趕走苦悶的感覺。

我告訴自己,這只是暫時回到雛子尚未來到振翅市前的生活。然而,腦裡面她的事卻揮之不去。包括她說的話、她的笑容,甚至是工作中的身影……老實說,越來越想不起來,這之前的日子。過去沒有她的日常生活,我究竟在想些什麼,又究竟在做什麼呢?

文化祭前某天放學前,我被班上的女同學們堵在校門口,雖然急著想回去做開店準備,仍需要不失禮地回應她們。

「佐伯君,這週日有空一起出去買東西嗎?班上要用的。」其中一名平日就很積極的女同學說道,旁邊人跟著附和著。

「抱歉,這週日可能不太方便。」

她們瞄了我一眼,嘆氣:「唉,所以早就說過佐伯君只會跟海咲一起出去了嘛。」

「不,沒有這回事,妳們誤會了。」基本上我還會跟針谷出去,這並不是謊言。

「可是,佐伯君從來不曾答應其他人的邀約呀。如果佐伯君跟我們一起去採購,我們就確定佐伯君不只會跟海咲出去。」

明知道這是挖坑給我跳,我仍然跳了進去:「……我明白了。」

接著在她們極其雀躍的情況下,說好約定時間地點後,我終於能回去準備開店事務。

雛子不再發郵件過來後,每當我看到雛子在跟其他人開心聊天,就會想著是否吵架對她來說已經無關痛癢。

直到那天出去採購,在路上越過某家蛋糕店的落地窗看到雛子時,我發現自己錯的離譜。看到她悲傷的臉龐,我有鼓衝動想丟下身旁所有人,去向她道歉。

她不適合哭,我也不想看到她哭。

差點走神之際,旁邊的同學叫了我:「佐伯?我們要去下一家看東西囉?」

那之後,我無法將雛子悲傷的神情從心裡忘掉。

回到珊瑚礁後,我接到針谷打來的電話。

「你今天下午怎麼會和一群人走在一起?」

沒回答他的疑問,我回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你這傢伙該不會沒看到我就坐在雛子旁邊吧?」

「還有誰在旁邊?」

「你還真的沒看到,」針谷聽來微怒地回答:「春日、水島跟克利斯都在,你該慶幸藤堂和志波沒在現場。」

想到藤堂跟志波在學校中的眼神,我不禁讚同針谷的話。「今天是跟班上的人去採購文化祭要用的東西,沒什麼特別意義。」

「你平常不可能做這種事吧,是他們說了什麼?」

「……那群女生說,我只會跟雛子出去。」

「佐伯,」針谷放低聲音:「不得不說,沒想到你會白痴到這種地步。」

稍晚,水島也打了電話過來,由於針谷已經說過那時水島也在現場,我只是訝異於竟然會是水島而非西本。

當 然我明白雛子的好不可能只有我才看得到,但沒想過會由水島口中說出來。在學校裡和她同班的男生和同社團的同學、學長都曾聽說過對她有好感,更有仰慕她的學 弟,這時候她的遲鈍反而成了我慶幸之處。珊瑚礁裡,也不少客人對於雛子抱持好感,不管男生女生都是,甚至在雛子開始打工後,店裡頭的男性客人有增加趨勢。

聽完水島的話,我反覆問著自己倒底該怎麼做。

兩天後,我在放學時看見了雛子。她跟針谷、西本、藤堂及志波走在一起,為了要不要叫住她,我遲疑了。她只是看了我一眼,隨即跟著針谷他們一起離開校園。

「海咲跟那些人感情很好呢。」其中一名女同學說道。

「欸,搞不好她很享受這種左右逢源的感覺。」另外一個人也開口。

「是啊,我看她是個八面玲瓏的人嘛。」

說我什麼也就算了,她們把雛子說成那樣,我無法只是笑笑而已:「海咲同學不是那種人,請妳們不要那麼說。」

她們突然全部安靜下來,連我也吃驚了。

場面有些僵住,我正打算說些什麼緩和氣氛時,藤堂回到此處,一看就知道是特別回來。當我跟藤堂離開時,看見有些人臉上有著懊悔,有些人則是不甘心。

藤堂說的話,終於讓我明白華院的意思。

不需要再偽裝,再怎麼裝都已經沒了意義。若是真正重視,不是藏起來不讓人看,而是在人前承認她的重要性。然後,和她一起面對,並在她面前擋下所有災難。

針谷說:「你是白痴。」
華院說:「佐伯同學在逃避。」
水島說:「希望佐伯同學明示雛子的特別。」
藤堂說:「喜歡的人就該靠自己的雙手去保護。」

他們說的一點都沒錯,我既是笨蛋又愛把事情弄得複雜,曖昧不明的態度只會讓那些人不願意放棄,也可能讓雛子離我更遠。

所有的記憶,似乎都是從她出現開始變得鮮明。現在還能在學校裡看見,若有一天她消失在我能看見的地方的話呢?搖搖頭,我將這個念頭趕出腦海。既不願,也不敢去想像那個可能。

我拿起手機,撥出了雛子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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