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不知道那天清晨在海邊對瑛說的話算不算是告白,但隱約覺得,我們兩個之間有什麼改變了。他看著我的時候不再偶爾帶著沮喪,我看著他的時候會開始臉
紅。不用像以前一樣先說要一起走,放學時自然就會在鞋櫃那裡等待對方出現,走到必需分開的叉路時多說了幾句話才依依不捨地說再見。越來越希望回家的道路沒
有盡頭,即使是要打工的日子,回家準備前往珊瑚礁的短暫時間也覺得漫長,迫不及待想要到他身旁。
在之前,不想分開的心情從未如此強烈。從明確知道自己喜歡上瑛那一刻起,世界似乎產生了劇變。
這就算是交往了嗎?我覺得我們的相處模式跟以往並沒差異太大,但學校裡我和瑛正式交往的傳聞喧囂直上,春日他們也都鬆了一口氣帶著感動淚水看著我們。更別提鹽田同學和華院同學還曾經跑來祝賀。
連爸媽都感受到我跟以前不同,半試探問過我是不是談戀愛了?我沒給他們正面回答,衝他們曖昧笑笑。爸媽看到後竟然開心拍拍我的肩,說:「唉呀,是新年時約妳去參拜的那個男生對吧?看他是個有禮貌的孩子,看起來也不壞,有空帶他回來好好互相認識一下啊。」
媽甚至還說:「就知道那孩子對妳有意思吶,光看到他用多溫柔的目光看著雛子妳,就能感覺到他有多珍惜妳了。」
聽完爸媽的說法,春日以前在捶心肝的舉動,我突然能夠明瞭為什麼。
他們始終為我的遲鈍感到頭痛吧,若非那天哈利分析給我聽,還真的到現在完全不明白自己和瑛的感情。龍子姐會在我們吵架時說出趁虛而入,是因為他們早就看清楚我們兩個之間的感情,全校大概就我們兩個不知道對方的心情而已。
我沒辦法再思考其他誤會瑛要表達的意思的時候,要一件件拿出來檢視,我想會先想挖個地洞躲起來。
在我和瑛的關係產生微妙變化同時,運動會正在熱烈籌備。
本來還在想這次要不要擔任啦啦隊,卻因瑛的邀約而改變了心意。
「要不要一起參加兩人三腳?」
「好。」我亳不考慮地答應,隨即在參加表上填入我倆的名字。
為了要練習,我和瑛偶爾中午不會和哈利他們一起吃飯,塞了幾個三明治當午餐後就到人煙稀少的後校舍練習默契。
其實也不怎麼需要練習,兩年多來一同工作所練就的默契,幾乎可以說是完美。不用說話,光靠眼神就足以明瞭要開始邁步,瑛的跑步速度並不慢,我只需要放慢一些就能將步伐統一。會跑到後校舍,多少是存有想獨處的私心。
我
們會在練習結束後併肩背靠著牆席地而坐,偶爾我會輕輕握住他的手,將頭靠在他肩上閉眼稍作休息。能感受到瑛的體溫近在身旁,比什麼都還要讓人安心。我還曾
經認真問他要不要躺膝枕,他在賞花時曾說那是情侶間的行為而拒絕過,現在則是紅著臉,支支吾吾不知道要不要說好,最後在他半推半就下躺了下來。
在他躺下來後,我開玩笑道:「可以弄亂你的頭髮嗎?」
瑛那時皺著眉頭朝上瞪我一眼,看來十分不滿,卻不知道想到什麼事情又紅了臉頰。
當然我只是開玩笑,最後只將左手輕放在他髮上而已。
所以……在瑛的認知裡,我們已經算是在交往了吧。
不
過我們當然不可能隨時隨地都黏在一起,我還有社團和大考要準備,由於還有打工,我並不打算去補習班,只曾在冰上君跟千代美的邀約下一同接受全國模擬考的測
試而已。測驗結果當然是在一流大學合格圈內,將成績單拿給瑛看時他難得老實地誇獎我,還拿了他親手製作的乳酪蛋糕給我當獎勵。
到了運動會當天,我先是替龍子姐和志波君參加的大隊接力加油。去年志波君在場上的表現,讓全班一至推薦他上場當選手。今年幾乎運動系社團的菁英們都在我們這組,頗有奪冠之勢。
如同預期一般,大隊接力我們班在三年級組拿下了第一。
在各組啦啦隊比賽結束,輪到兩人三腳賽程,我和瑛便走向操場領取綁腳巾。哈利在我們去報到處之前過來說道:「我想是你們兩個的話就不用太擔心了吧,去給本大爺拿個第一名回來!」其實不用哈利說我們也打算這麼做,既然都參加了就要做到最好。
起跑線上,所有參賽者蓄勢待發,隨著裁判同學高聲喊出選手預備,我跟瑛對看一眼,做出起跑準備。
鳴槍聲響,全部參賽者邁開步伐。
拿出在練習時的成果,我跟瑛的腳步同時踏出、整齊劃一,很快就將其他組參賽者拋在身後。我們並沒有因為取得領先地位就讓心情鬆懈下來,抱著謹慎的態度跑完全程。
不用說,三年級兩人三腳的第一名當然被我們奪得。
運動會最後結算成績時,如同預料一樣是由我們這組奪得總冠軍。在高中生涯最後一年能得到第一名,已是很棒的回憶。
回想一年級參加接力時臨時換成瑛上場,第一次和瑛配合的場景還記憶猶新,那天也是第一次聽到他喊我的名字,我跟他之間還只是同學。那時候,他只會拒絕我的邀約,每次說話都差點吵起來,慢慢的,才知道他只是嘴巴壞而已,本質很溫柔。
是老天爺安排我們相遇嗎?若非發生了無數巧合,我不確定我們會不會像現在一樣。不過,現在思考這些事情也沒有意思,瑛就在我身邊,哈利和春日他們也在我身後支持著我。我已經該感到幸運、知足。
運動會結束,我再度回到上課、唸書及打工循環的生活。再過一個月就是期末考,暑假裡還是會被讀書行程塞滿吧,千代美興致勃勃地說要幫我製作讀書計劃表,看她這麼熱情,我也不好意思推辭,便接受了她的好意。
除了要升大學的人為了課業而煩惱外,其他人也為了畢業後的出路在做努力。像密已開始準備各項出國準備,包括學習德文等等;春日正積極地搜集各項學校資訊,一邊訓練廚藝手腕;龍子姐則在吸收時下的指甲藝術技藝,研究各項素材及色彩的搭配。
男
生那邊也是,哈利的樂團已經開始在Live
House登台演出逐漸展露頭角,我跟他約好等考完大學後一定會去看他表演;克利斯君由於得回國,正準備要申請英國的大學,同時也在進行家族事業的學習;
志波君在體育方面的成績已達申請體大門檻,他每天勤於鍛鍊身體,要以最佳狀態進入一流體大。
三年級全員,都在為了各自的夢想努力著。
七月初的期末考,對我來說已不需要特別準備。自從進三年級以來就不停在複習課程,平日的努力已經足夠。不過,我跟瑛還是遵照之前的約定在考試前一起唸書,只是這次唸書的時間變得像是閒聊,調適不少平日累積的壓力。
我想是平日跟冰上君和千代美討教功課的關係,這次期末考順利進入前五名,排名還在瑛之上。
和他一起去看成績時,我得意地對他笑了笑,他也很乾脆地認輸。
預期中的手刀攻擊沒有出現,著實令我吃驚。
期
末考結束當週,我給自己放了一個下午的假。瑛的生日跟往常一樣就在暑假前一天,我便打算利用考完試隔天下午去找禮物,同時也想跟春日她們幾個女生一同逛逛
街,聊些只有女孩兒才懂的話題。自從去年十一月以來,我只跟春日她們一同出外的時間幾乎等於零,除了偶爾放學一起喝個茶外,就只剩學校裡的相處時間。
我並不認為跟瑛在一起了,就得要將所有和朋友相處的時間通通捨棄。和春日她們能夠常在一起的時間只剩八個月,畢業後除了千代美外,春日、密及龍子姐要前往各自夢想的領域,尤其是密將遠離日本,去到陌生的國度,和克利斯君相同,無法像在日本一樣,假日一通電話就能約出門。
雖然和瑛相處的時間永遠不嫌夠,和春日她們在一起的時間卻也一樣重要。
我是有打算在密和克利斯君起程離開之前,規劃一次全員都能參加的旅行,到時候要說服瑛讓珊瑚礁休息幾天勢必是個難題,他不管在哪裡都不會忘記珊瑚礁嘛。
屬於女孩們的約會,很快拍板定案。
當週日中午,我們先到購物中心裡的美食街吃午餐,再到車站附近逛逛。配合夏季到來,我買了件新的洋裝,春日她們也各自挑到喜歡的衣服。在珊瑚礁二年多來的工資,我大概會存一半在銀行裡,另一半當零用錢花用;拜打工所賜,能自給自足,不需要加重爸媽的負擔。
看完衣服,我們坐車到商店街喝下午茶。
甫在店裡坐下,春日便說道:「真是好久沒像今天這樣只有咱們女生一起出來的時候,能大家一起逛街真是快樂啊。」
「是啊。」我附和:「距離我們上次一起出來逛街,好像也半年多過了噢?」
「差不多,誰叫要三年級大家都有事要忙,而且……。」春日看著我,「雛子妳前些時候幾乎都跟佐伯君在一起,很難得能輪到我們。」
春日似乎有點埋怨的意思,我雖然想辯解,卻不知道從何辯解起,只能露出抱歉的表情。仔細一想就真的是那樣,除去社團的訓練,假日的時間不是跑去珊瑚礁唸書就是跟瑛一起出去玩。
春日急忙搖搖手:「我不是要怪妳見色忘友,是妳跟佐伯君這麼常在一起還沒有任何進展讓人覺得很急躁而已啦。」
「是啊,」龍子姐也說話了,「之前看佐伯那副畏縮的模樣,看了就煩。」
「我想應該能夠安心了吧。」密的神色看來有點複雜。
密說完話,換千代美開口:「我也會為你們加油的,不過還是要記得唸書喔。」
我好像該說些什麼來反擊一下……。
「別說我,那妳們呢?妳們也有喜歡的人吧!」
眼前四名好友,全都以一副驚異的表情看向我。
「……我說了什麼詭異的話嗎?妳們幹麻全部傻掉啦。」
「我只是沒想到原來在這方面也有要讓雛子擔心的一天。」春日說道,「媽媽實在太開心了,妳終於開竅啦!」她一邊說一邊做出拭淚的動作,然後又笑著拍拍我。
其他三人也各自帶著笑,完全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我覺得被忽略了,她們根本就不想正面回答我嘛!
後來我們在咖啡店裡閒聊到黃昏,才發覺該是離店的時候。好久沒跟春日她們窩在一塊,總覺得有些懷念。我想以後還是該多找時間和好姐妹們聚聚,聊些學校裡的生活跟打工間的趣事,以及描繪未來的藍圖。
我何其有幸,能在高中裡面認識這些個性突出,最棒的好姐妹。
回到車站和春日她們互道再見,我轉向公園大道上的商店,尋找瑛的生日禮物。
第一年還不是很熟時送了他貝殼相框,第二年已經十分熟悉時則是贈送他玻璃小花瓶。今年,該送什麼好呢?
雖然他很喜歡玻璃工藝品,去年已經是送玻璃製品,今年不想再重覆。走在街道上,我瞄到飾品店的櫥窗裡擺飾著頸鍊,想起高一生日時,他贈送的東西。對了,今年就送他飾品吧!和他出門玩時,他偶爾也會戴項鍊。不過他沒有戴錶的習慣,手腕總是上空盪盪的。
嗯,我知道要送他什麼樣的東西了。
太複雜的設計不適合瑛,而且我想他也不會喜歡。踏進飾品店,我直接向店員開問詢問:「請問這裡有沒有適合男生戴的手鍊?設計簡單不會太複雜的就好。」
裝扮成熟美麗的店員小姐側頭思考了幾秒,隨即展開笑顏:「好的,請您跟我來。」
她從展示櫃裡拿數條皮環,我一眼就看到其中一條以暗紅色皮繩繫著圓弧狀金屬薄片的手鍊,薄片上繪著不規則的線條,邊緣則淺雕了品牌英文縮寫,正是T.S.,和瑛的姓名正巧相同,我立刻決定賣下,並請店員小姐慎重包裝。
在店員小姐包裝時,她打趣似地對我說道:「是要送給男朋友的東西嗎?」
「咦……嗯,是的。」既然所有人都覺得已經算是在交往,我想也沒必要否認。
「呵呵,看小妹妹妳的表情,就能明白正在談戀愛呢,非常幸福喔。希望小妹妹跟妳的男朋友能夠一直感情很好,來,禮物包裝好囉。」她笑著將放著禮物的黑色手提紙袋拿給我。
向她道別時我還在心中暗想著:以後能不能變得跟眼前的店員小姐一樣成熟穩重呢?也許她是在說場面話,聽起來卻是真誠的祝福。
帶著禮物回家,我期待起瑛生日那天。那天……去珊瑚礁幫他慶生吧,跟老闆一起。
19
號當天早上,我起床時感覺有些昏沉,身體也不像平日輕盈。摸摸額頭,似乎有些發燙,便拖著腳步走去客廳拿起體溫計一量,38.5度,明示著我在發燒。由於
爸媽前天便出差去外地,要兩天後才會回來,如果是在平日,我一定會向學校請假,但今天是特別日子,心一橫,決定硬著頭皮去上課。
暑假前一天,只是去拿個成績單和暑假作業就能回家,夏天裡的陽光雖然眩目,還不至於讓我暈倒。吃下家中僅存的感冒藥,從學校回家時還能順便去藥房買藥。換上制服,我強打起精神前往學校。
這時特別慶幸家裡離學校路程差不多十五分鐘,在快受不了時校門就出現在眼前。冰上君雖然當上了學生會長,偶爾還是會到校門口抓遲到的學生,今天便是由他站在門口。
「冰上君,早安。」我先開口向他打招呼。
「早,海咲同學……妳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抬高的語尾代表著疑問。
他都看出來了,也沒必要否認,我點點頭回答:「嗯,早上起來時發現有點感冒,沒什麼大問題,回家就會去看醫生了。」雖然說不只是感冒,而是發燒。
「沒什麼大問題就好,健康管理是不能懈怠的一環,我想妳平常有在鍛鍊身體,抵抗力應該不錯,下次小心不要在考試前夕感冒了。快去教室吧。」
換上室內鞋,向周遭同學說早安,我維持平日的步調走到教室。
很好,一切都沒問題。
深呼吸,我裝出精神飽滿的模樣和教室裡的同學們討論起暑假計畫。沒多久,瑛也走進了教室,看見他並不如往常一樣攜帶大袋來,我吃了一驚靠過去問:「你不怕今天東西拿不回家嗎?」
「今年沒有必要收那麼多禮物。」
「欸?為什麼?」
他挑眉看著我,帶著些微不可置信小聲回答:「難不成妳覺得我隨便收比較好嗎?妳不會覺得……不對嗎?」
聽他這麼說,我輕「啊」了一聲。
因為發燒,頭腦的運轉能力似乎也跟著降低。他本來就不是花花公子,會選擇截斷其他人對他的冀望。但其實我並沒有很在意他去收禮,以前他也有收禮,但對我還是一樣特別呀。他又不會隨便去看別人,根本就沒有擔心的必要嘛。
只是他既然有心,我就接受他的心意吧!
「對了,妳腳步怎麼好像有點不穩?」
還是瞞不過他的眼睛:「有點感冒,早上起來吃了藥,現在有點昏而已。你不用擔心。」
才叫他不要擔心,他馬上以非常緊張的態度說:「那妳怎麼還來上課?成績單和暑假作業我再替妳拿去就好啦?」
「沒什麼大問題,你不用擔心啦,那我先回坐位囉。」其實我已經快站不住了,便先回到位置上坐下。還得存體力從阿若手上接過成績單跟暑假作業呢。
在上課前,瑛已經被許多女同學找出去過,但很快便回來,手上也沒拿禮物。瞧他這麼重視我的想法,甜意逐漸在心頭擴散,更加深要在今天親手拿禮物給他的想法。
我打算在一起回家時再交給他,讓他當場戴上。
春日她們到教室時,也發現我身體狀況不佳。密伸出手摸摸我的額頭,發燒的事才露了饀。
在密要聲張之前,我做了個要她暫時別說的動作。
「把禮物交給瑛之後我就會去看病了。」我小聲解釋。
哈利則在一旁說道:「怎麼連妳都這麼愛逞強,妳這樣佐伯反而會更擔心吧?要親手交給他,叫他過去妳家一下不就好了?」
我回道:「叫壽星自己過來總不好嘛,還好今天只是領個成績單就回家了,不用擔心啦。」
「……真的沒問題?」志波君沉著臉開口,我連忙點頭。
「沒問題,你們看阿若來了,領完成績單就沒事啦。這點小發燒我還撐得住。」
阿若站在講台上,清清喉嚨後說道:「呃-各位同學,現在來發第一學期的期未成績單,唸到名字的人請到講台這邊領取。第一位,山本同學。」
依次序叫到我時,我極力讓腳步維持穩定。撐著無事回到坐位,我給春日一個笑容。哼哼,這點小發燒根本不構成威脅。
接下來冗長的暑假注意事項,我幾乎沒辦法將注意力集中在阿若的聲音上,光要撐著不趴到桌上,就耗盡了現在所有力氣。等阿若說完,就是放學解散時間。拿出手機瞄了一眼,大概早上十點多,剛好去診所看病。
從坐位站起來那一瞬間,暈眩感一湧而上。手臂上傳來強而有力的支撐,我轉頭一看,是志波君正以擔心的表情提住我的手臂讓我不至跌倒。
「小心。」
「謝謝。」找回站立的力量,我便婉謝志波君的攙扶。
「海咲,妳確定自己真的沒問題?」龍子姐注意到這邊,走過來皺著眉頭問道。
其實大有問題,但都要回家了。我心虛地回答:「在到家前應該沒問題吧。」
「發生什麼事了?」瑛的聲音從旁傳來,我想是注意到龍子姐和志波君臉上異於平常的神情。
「佐伯,你得好好看著海咲踏進家門,在她踏進家門前不準離開她半步。」龍子姐並沒拆穿我因為發燒而差點倒下的事,而是以強力叮囑方式要他注意。
「我也打算這麼做。」應承龍子姐後,他轉對我說話:「其實妳在發燒吧?」
「咦!你怎麼會知道?」
「小感冒會虛弱成這種地步嗎?連站都站不穩……。」他嘆口氣:「不是約好不要逞強?妳叫我別逞強,結果換妳在逞強。」
我縮縮脖子:「對不起……。」
「我大概猜得到妳幹麻要這樣。妳生病的時候有什麼事直接叫我過去就好,用不著硬撐著出門。」
「可是今天……。」
「生日什麼的都無所謂,走啦,去看醫生。」
「我跟你們一起去,志波你也一起來吧。」龍子姐說道。
志波君頗為擔心地看著我,點頭回答:「好。」
向哈利他們打聲招呼準備要回家,春日便說要跟我們一起走,除了冰上君和千代美還得要回學生會處理事情外,密和克利君也說要一起走到半途。
此時,兩名低年級學妹走進來,手上還拿著包裝精美的禮物,一定是要拿來送瑛的吧。他無奈地看向我們,說道:「你們先去校門口那裡等我一下,馬上就過去。」
哈利回道:「那我們就先走啦,你快一點,本大爺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離開教室前,我回頭瞥了學妹們一眼,那兩名學妹臉上有著明顯的羞澀,她們稍微化了點淡妝,連頭髮都講究的別上可愛的髮夾。是想要吸引瑛的注意力嗎?
到鞋櫃換回皮鞋走出校舍,瑛到此時都還沒追過來。
我
不由得想像學妹會跟瑛說什麼,而瑛又會怎麼回答她們。相信瑛不會接受禮物,卻還是會去在意,我以為不會在意,在實際看到時卻又是另一回事。我不喜歡自己這
樣想,又沒辦法停止想像,以前看到別人送他東西時明明什麼感覺都沒有……是發燒的關係讓我開始會想這些有的沒的吧。思考這些事情,頭更昏了。
哈利跟春日在前方跟密及克利斯君聊著天,龍子姐和志波君則是走在我身後。
我在他們中間,想著瑛。
就在校門前,我回頭看校舍那裡,希望瑛能早點出來,這樣就不會一直去想一些奇怪的事。
在我轉頭同時,瑛正好從校舍中出來,看見我們後便急忙要跑過來。看著他臉上慌亂的表情,想對他喊慢慢來沒關係,但突然眼前一黑,力氣像被吸走般,再也無法站穩。
在意識遠去前,似乎聽見了許多人在叫喚「雛子」;其中有個聲音,特別驚慌。
刺鼻的消毒水味,讓我皺起眉頭。
眨眨眼睛,一片純白映入眼簾。
「龍子姐,她醒了!」春日的聲音傳入耳裡,帶著欣喜。
我的眼前出現了龍子姐、志波君、哈利以及春日的身影,當然還有那個人。
「這裡是醫院?」話一說出,連我自己都很驚訝怎麼會這麼虛弱,也發現左手上打著點滴。
「是妳家附近的診所。」哈利壓低聲音罵道:「妳是笨蛋嗎!都已經撐不住了就說一聲啊!我們在旁邊不是花瓶好嗎!」
「對、對不起,那一瞬間太突然了。」我想起來在校門口暈倒的事。
「要不是志波剛好在妳後面接住,妳就要摔在地上了。」哈利一臉不高興地說道。
「嗯,志波君謝謝你。」我看向志波君,向他道謝。
「不會,生病了就不要逞強。」志波君微笑著回應。
「海咲,妳下次不可以再這樣子,聽到沒?該休息就要休息,別太頑固。」龍子姐微怒地說道,春日也跟著開口:「妳不知道這樣多讓人擔心,要好好休息才會早點好起來啊!我還期待著跟妳一起逛街耶。」
「……真的對不起,還有謝謝你們。」
哈利補充道:「水島和克利斯有不得不做的事就沒一起來,剛才會長有打電話過來關心,應該是有人看到妳昏倒,消息傳到學生會去了吧。」
又讓大家擔心了,我覺得自己真是糟糕。
我看見哈利拍瑛的肩,「佐伯,你幹麻不說話?」
瑛背著我低著頭,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想要坐起來,卻馬上被龍子姐壓住:「剛才叫妳多休息,就忘了嗎?」
「唉。」哈利嘆口氣:「好啦,我們去外面看看,順便打通電話。佐伯你留下來陪雛子吧。」
到哈利他們離開,瑛還是坐在床尾一動也不動。
「瑛?你在生氣嗎?對不起,我下次會好好注意的。」我暫時沒力氣坐起來,只能用話語傳達感情。我相信他聽見了,因為他轉過頭來。在他臉上不是生氣的表情,而是一副痛苦的模樣。
我明白了他在自責。
「到我旁邊。」我說道,「要不然我只好把點滴拔掉過去你那邊了喔。」
就算我這麼威脅他了,他還是到我作勢要把點滴拔掉時才開始移動。
我將手舉起,放到他死握住的雙手上。
「對不起,在你生日這天讓你心情這麼不好。」
「我說過生日怎樣都無所謂!」顧慮到診所裡不適合吵鬧,他低吼:「如果我在當場直接說沒空的話,至少還能待在妳旁邊,就不會只能看著事情在我面前發生。」
「瑛,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是你的錯。」
「就算理智上能夠明白,但是我沒辦法不責怪自己!」
「瑛……。」
「妳為什麼要這麼努力呢?既然累了乾脆放棄不就好了?」
「我一點都不累,而且我們不是都約好了?怎麼可能簡單就放棄啊。」
「……到底我有什麼地方值得妳費這麼多心思?」
春日以前說過,瑛大概很膽小,那時候我還不懂是什麼意思。現在聽到瑛這麼說,我總算明白了春日的意思。雖然瑛對外表有些自戀,在感情這方面卻非常膽小。一直到我明確表示出喜歡他之前,他從來不敢前進。
「我不是說過嗎?你為了實現夢想而付出的努力一直讓我很佩服,為了能追上你的腳步,我當然也要付出努力才行啊。」
「夢想嗎……?」他露出苦笑,鬆開了原本死握住雙手,把我的手移回被單上後說道:「妳先休息吧,我不吵妳了。」
「你會待在這裡吧?」我問。
「會,妳安心睡吧。要走的時候會叫妳起床啦。」
我給他一個笑容,放任自己沉入夢鄉。
等我再張開眼睛,燒差不多已經退了,哈利他們也回到病房裡,坐在旁邊椅子上小聲說著話。
瑛就坐在我旁邊,很快發現我醒了:「起來啦?點滴也快打完了,再十分鐘左右就可以離開。」
我應了一聲,開始跟哈利他們聊天。
拔掉點滴後,我從床上坐起來準備下床,怎知瑛背對著我蹲在我面前,催促我上去。
「我自己可以走啦!」我驚懼著要拒絕,但瑛還是沒起來。
「等等又走到半路暈倒怎麼辦?」
被他這麼一說,我就沒辦法再拒絕。
「那書包我拿吧。」志波君出聲道。
在哈利他們注視下,我頗難為情地靠上瑛寬厚的背部;將雙手環繞在他脖子上,屬於瑛的氣息刺激著嗅覺,我不由得感到害羞,也同時感到安心。
「……你敢說我很重就試試看。」為了掩飾不好意思,我在他耳邊小聲威脅道。
「比起這個,還有更多事需要忍耐……。不,什麼都沒有!」他慌亂地想掩飾什麼,是真的覺得我太重嗎!
討厭!
由於被他揹著,我根本不敢亂看別人,只能把頭埋在他頸脖之間,眼不見為淨。拿藥離開診所前,我彷彿聽見了護士的笑語。
龍子姐他們也跟著一起到了我家門前,我告訴志波君鑰匙在書包哪裡,請他幫忙開門。
小小的客廳裡難得在平日充滿人影,我也總算被瑛放下來用自己的雙腳走路。和春日一同到了廚房倒了六人份的茶水,回客廳分發時,哈利問道:「對了,妳爸媽晚上會回來嗎?」
「不會,他們要兩天後才會回來。」我話說出,客廳裡一片寂靜。
過了一會兒,哈利又問:「妳不會原本就打算默默等病好吧?」
「休息幾天就好啦?有什麼問題?」我不解地望向哈利。
「大有問題,妳幹麻這麼愛逞強?」這次說話的是瑛。
「我一個人在家也沒問題呀?」雖然知道他們是在擔心,我還是覺得問題不大。
「要讓妳在生病時一個人生活,誰會安心啊!」哈利按著眉間,不耐煩地說道。
這次換春日開口:「雛子,我晚上過來陪妳,等等我先回家換洗一下就過來。妳晚上要吃什麼?我順便買過來。」
「嗯……春日謝謝妳。我想家裡還有些東西,春日妳吃過晚餐再過來吧。」我懷著感謝之心,接受了春日的好意。
在春日決定晚上過來後,龍子姐他們放鬆了不少,也說了要告辭。出乎我意料的是,瑛並沒跟他們一起離開,他說在春日來之前,會在這裡陪我。
「可是你晚上還要工作不是?」他把我放在珊瑚礁之前,著實令人吃驚,同時也覺得高興。
「……爺爺說妳這樣他不放心,叫我至少要盯著妳吃完晚餐再回去。妳這病人別煩惱這麼多事情了啦。」
沒想到連老闆都在擔心,我一定要趕快痊癒才行。
午餐是瑛煮的粥,原本我打算要去煮,卻被他攔住:「去年我生病時,妳不是說妳生病時就輪到我了嗎?病人就好好休息,少在那裡動來動去的。」
既然他願意動手,我也樂得輕鬆,便窩在沙發上轉開電視頻道。等吃完粥,也吃了藥,瑛便催促我去睡覺。
「你真的很像爸爸耶。」我有感而發地說道。
聞言,他瞪我:「……看在妳是病人的份上饒了妳,這筆帳先記下了。」
他盯著我在床上躺下,我想起了一件得在今天完成的事。
「可以幫我把書包拿來嗎?」
待他從客廳回來,我便從他拿來的書包裡取出了黑色紙袋。
「生日快樂,還好能在今天說出口。本來還想到珊瑚礁去幫你慶祝生日的,真可惜。」
「……笨蛋。」他像是在嘆息一般說道,臉上卻掩不住開心。瑛將盒子從袋中取出,拆開包裝,驚訝地說道:「手鍊?」
「你以前也送過我頸鍊,所以今年我就決定也要送你一個能夠戴在身上的東西。」
「啊啊,我會好好保管的。」
看他準備戴上,我急忙阻止:「等等,我想幫你戴上……不行嗎?」
「咦?當然好……不,我是說隨便妳。」不知怎地,他看起來比剛才更高興。
把手鍊從盒中拿出,我將它套到瑛左手腕上。他露出溫柔的笑容,以珍視的目光看著手鍊。能得到他的喜愛,我也十分開心。
接著,我便因藥力發作沉沉睡去。
再下一次醒來,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間。我拿起手機,數封未讀郵件,每一封都有著朋友們的關心。為了不再讓大家擔心,我決定更加注意健康管理,也得在爸媽回家前讓病恢復大半。
我在客廳裡找到瑛的身影,他正站在窗邊講手機。
「是……是,數量和往常一樣,那就在同樣的時間拜託您了。」掛上電話,他發現我站在門邊盯著他看,語氣馬上從剛才的有禮轉變為不滿:「病人不好好躺著在幹麻?要吃晚餐時我再叫妳。」
「一直躺著會讓病更重啦。剛剛是工作的事?」
「嗯,店裡的食材每天都得請人送來,必須天天和商家作聯繫。」
「原來如此,辛苦了。」我由衷說道,帶著敬佩。
「也沒什麼啦。妳坐著吧,我去煮晚餐。」
他離開客廳後不久,廚房傳來了炒菜聲。瑛不僅會製作甜點,連一般家常菜都難不倒他……為什麼會有微妙的挫折感?
吃完晚餐,將碗盤收拾完畢,春日也帶著睡衣來到。瑛便說了要回珊瑚礁工作,隔天再過來。
「西本同學,就麻煩妳盯著雛子不要讓她亂來了。」
看著他離開,心裡似乎有某部分跟著他一同離去,明明他就在離家不遠的地方。
「我會不會太早來啦?」春日問道,我急忙搖頭:「怎麼會?妳什麼時候來都無所謂呀!」
晚上我跟春日聊了很多事,不只甜食或流行,未來的夢想、家庭、學校、老師、千代美她們、哈利他們、我和瑛,以及誰喜歡誰,誰又和誰在交往之類的話題。我知道了還是有許多無法放棄瑛的人,也終於聽春日親口承認她喜歡哈利。
在朋友們的關心中,我很快痊癒。雖然在爸媽回來前無法完全恢復,至少沒讓他們太過擔心。
我越來越覺得,自己是多麼幸運。重要的家人、朋友都支持著我,喜歡的人就在身邊且心意相通,無論發生什麼事,我相信都能安然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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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舊爆字的一回,老實說不知道各位一次看到一萬多字的感想是如何囧
這次送的東西,是佐伯瑛夏季制服或是泳裝時會戴在手上的那條XDDDDDDDDDDD
佐伯瑛你都被紅線圈住了就別跑了吧(泣
他完完全全不傲嬌了啊orz
這是"偽"‧在學交往版嗎?
怎麼一不用說服自己就變成這副模樣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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